bqgz.cc李天明从废墟里扒拉出几团拳头大小的黑红疙瘩。
“嗤啦——”
阿牛拎起一桶溪水浇了上去,白雾顿时裹着炭火气味升腾而起。
静置片刻,李天明伸手拿起一块,用力掰开。
断面处尽是些被高温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黑色砂粒,呈半熔状,稍一摩擦,颗粒便簌簌地往下掉。
连块最粗糙的顽铁都算不上。
他掂了掂手中这团废料,莫可奈何地苦笑一声,顺手将其抛回那堆还在冒烟的狼藉里。
该死,理论跟实际操作果然是两码事!
烈日高悬,溪畔乱石滩上,人群黑压压地围拢在此。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脚下那座已经彻底报废的土黄色高炉上。
炉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黑烟正从缝隙中缕缕逸出。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竟没撑过一个时辰,便尽数化为乌有。
李天明努力克制着自己得情绪,转身招呼过牛振。
“牛大哥。”
“头儿,您说。”牛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有些疲惫。
“咱们这次备下的木炭和铁砂,”李天明指了指废墟,“连同那些还没用上的,剩多少?”
牛振显然心中有数,略一沉吟便答道:“回头儿,木炭烧制不易,此次大约动用了二成,库房里尚存大概两千三四百斤。铁砂...库房里面堆积着那些淘洗好的,约莫一千两百来斤。若是算上外面堆放得那些未淘洗的沙土,估计得有个万来斤吧。”
李天明心头稍宽。
“行,木炭先暂停烧制。”他果断说道,“采砂的人手也缩减规模,每日能进入库两百斤即可,不必再像之前那样赶工。让兄弟们喘口气。”
“明白。”看着李天明的指令依旧条理分明,牛振那颗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定了几分。
“都散了吧,各归各位,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放心,我会有办法得。”
李天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离开。
人群细微地攒动,彼此望了望,终究还是依言四散而去。
陈启走到李天明身边,将一个装满清水的竹筒递了过去。
李天明接过,仰头灌下大半。冰凉的溪水让思绪渐渐沉静。
他没再回头看那堆废墟,转身沿溪流向海滩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绵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海风拂面,吹散了几分燥热。空气似乎也轻快了些。
“我得尽快去一趟阿帕里。”李天明望着远处海面,忽然开口,“我们缺的东西太多了。”他转向陈启,“我走之后,营地的安全就全交给你了。”
陈启眉头一皱:“头儿,您亲自去太冒险了。那边龙蛇混杂,言语不通,我们对那儿几乎一无所知。您是我们主心骨,万一...”他组织着语言,又继续劝道:“不如让我带几个老成弟兄先去探路,摸清情况您再定夺。”
“不能再等了。”李天明摇头,“我这趟去,不光要打探消息,还得用铁砂换些急需之物。”
陈启知他心意已决,只得沉声应道:“头儿,此去万事小心。家里有我,您早去早回。”
.....
海风是咸的,林风是湿的。
两股风混在一起,再被正午的大阳一晒。
就变成了那种黏糊糊能让人透不过气的湿热了。
汗水从王二麻子的额头淌进眼睛里,又涩又不舒服。
他眨巴着眼,抬起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目光依旧警惕地看着前方那片丛林。
“歇会儿吧,麻子哥。”身后一个叫石头的年轻队员有些受不了啦,他靠在一棵巨大的巴利特树上,胸口起伏得像个破风箱,“这鬼地方,连个鸟叫都听不见。”
“听不见鸟叫,才更要当心。”赵大勇的声音从队伍侧翼传来。他不像石头那样狼狈,但额头同样汗流不止。他手握腰刀,既能防身,也能开路。此时他很谨慎,每走上几步便会停下,认真辨别着林中除了虫鸣之外的任何异响。
作为这支十二人探察队伍的两个头目,王二麻子负责探路和观察,而赵大勇则负责警戒。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按照李天明的命令,他们这几天都在执行着环岛巡航勘察。
他们乘坐蜈蚣艇,沿着疍福岛的海岸线,由东至西,一寸一寸地梳理整个岛屿的情况。
不仅是海岸线,偶尔还得深入内陆数里进行勘探。
这岛比想象的都要大。
两天多的时间,他们也仅仅是沿着海岸线走马观花地绕了小半圈。岛屿的东侧多为悬崖峭壁,礁石密布,难以登陆。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西侧,地势则平缓得多,出现了大片的草场与平原,与里面的原始森林泾渭分明。
“头儿那边的炉子应该已经点起来了吧。”麻子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眼神却飘向营地的方向,“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头儿办事,你还不放心?”赵大勇走了过来,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口,“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把这岛的脾性给摸透了,以后兄弟们打猎、砍树,才不会没头没脑地撞进危险里。”
正说着,前方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压低着身子,飞快地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赵大勇和麻子的脸色同时一变,几乎同时跟了过去,其余队员也拔出了腰刀。
“什么情况?”麻子压低声音窜到那名队员身边。
“麻子哥,你看看...”那队员带着一丝惊奇和不确定,指着前方一片灌木丛后面。
麻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在前方约莫两百步外的一片斜坡草场上,有十几只灰白色的动物正在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它们头上有弯角,身后有短尾,这分明是群山羊!
队伍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天嘴里除了鱼就是鱼,早就淡出鸟来了。
眼前这十几只活蹦乱跳的“烤全羊”,对他们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他娘的,这东西好啊!”石头激动得脸都红了,“麻子哥,大勇哥,干不干?”
“干个屁!”赵大勇低声呵斥道,“先都别动!想想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这话如同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头的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