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嗡”的一声,陈青岩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不是他疯了,是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局势了。
他看着这个叫郑泰的盟主,和那几个村长的脸,几乎都要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吼出来:你们是不是疯了?
他没想到李天明的运气能好到这种地步。
他更想不到,这些盘踞一方的村落决策人,会给出如此的条件。
来看看人家给的是啥条件嘛!
郑泰首先许诺的,是整整一百亩地,免费,白给!用来给李天明兴建各类作坊。
陈青岩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一百亩地是什么概念?
这在阿帕里城里,哪怕是城郊,都得是天文数字。在这里,郑泰张口就送,而且是免费!
这还没完!
这些疯子竟然允许东家在五村地界内自选位置,修建码头!
自修码头!
这比白给一百亩地还吓人!
这等于给了李天明一个直接连通大海的门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天明的货物可以不经西班牙人的眼,不经任何人的手,直接进出吕宋!
然而最过分的是郑泰接下来的话,他大方的表示,五个村落,临海靠河的,挨着山林缓坡的,反正就是但凡李天明能看上的地块,随他挑!
陈青岩听着这话,嘴角都在抽搐。
装!东家你还装!
他心里在呐喊。
前几天,东家带着他们几个,顶着日头,马不停蹄地几乎把五个村子靠海、临河、挨着山林的那些犄角旮旯走了个遍。当时他只以为是寻常的勘察地形,了解风土人情,虽然细致得有些过分,但他也没多想。
可现在,他全明白了!
那算什么闲逛?
土匪踩点都不带这么精准的!
东家怕是早就料到可能会有用地的时候,提前把情况摸得个一清二楚!
他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天明,难道东家真能未卜先知?
还是说,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然而,当他仔细看去时,却发现李天明似乎也有些不解,虽然面上推辞得挺真诚的,但那微微一愣的反应不似作伪。东家他自己好像也对这突如其来超出预期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说摸头不知脑也没错。
他居然还在那里客套着!
此刻,李天明正一脸诚恳地对着郑泰和几位村长拱手:“郑盟主,诸位,这...这厚礼太重了。李某何德何能,岂敢受此大礼?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这地,该是多少租钱,李某一定照付,绝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陈青岩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他想冲上去捂住李天明的嘴。
给钱?给什么钱?给租钱?东家,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别人不知道,他陈青岩还能不知道吗?
李天明身上全部的银钱,还是昨天他们回阿帕里,把船上那点香料和磁铁砂,全都卖给自己那位郑姓坐商友人换回来的!
拢共多少?
不过二百二十枚鹰洋!
这点钱,在阿帕里城里连买个像样的铺面都不够!
现在东家竟想用它,去付那一百亩临海宝地外加一座码头的租金?
陈青岩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东家是好面子,是讲规矩,不想白占人家便宜。
可现在是讲规矩的时候吗!
郑泰似乎早就料到李天明会推辞,哈哈一笑,态度却异常坚决:“李东家,您这就太见外了!您对我们有着天大的恩情,区区百亩薄地,算得了什么?若是收您的租钱,我等还有何颜面去见吕老和众多乡亲?此事不必再议,这是我五村联盟共同的决定!”
几日不见,另外几个村长也表现得特别热情。“地,您看上哪里,划下界桩便是。码头,您觉得哪里合适,尽管动工。我们五个村子,别的不敢说,人手管够!只要东家您的作坊建起来,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开口!”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陈青岩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
这些村老,尤其是这个郑泰,精的鬼一样,之前为了那点防务权寸步不让,现在却在土地一事上大方得近乎诡异。
他们图什么?
陈青岩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天明身上,看到他还在那里客气:“郑盟主盛情,李某感激不尽。只是这无功不受禄...”
“诶!”郑泰笑容满面,直接打断了他,“李东家,此事就此定下!您若是再推辞,便是瞧不起我们五村联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李天明沉吟片刻,终于不再坚持,郑重抱拳:“既然如此,李某...愧领了。多谢郑盟主,多谢诸位村长!”
“好!哈哈,这就对了嘛!”郑泰抚掌大笑,祠堂内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几位村长满脸也是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各自藏着怎样的心思,便无人知晓了。
陈青岩在旁边紧张着。
如果东家刚才那几句客气话,郑泰真的顺水推舟应下来:“好,那就请李东家按市价付租钱吧..”
……
那他们现在就可以直接卷铺盖,滚回阿帕里了。
想到这儿,他几乎要笑出声。
不过看着眼前这宾主尽欢的场面,他又突然不想高兴了。
这到底是不是张网?
他看向李天明,希望从东家脸上找到和他一样的警觉。
但李天明正与郑泰和几位村长商议着初步的选址意向,眼神专注,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份厚礼,并开始认真筹划起来。
陈青岩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但等回去,他必须问个清楚。
东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眼神有些恍惚,看向算无遗策的东家身影也有了几分模糊。
“对了,”林村长旁边的黑脸胖子发话了。“筑码头建作坊均需大量人手。我五村别的不多,就是青壮劳力充裕。只是不知....李东家预备如何计算工钱?”
来了。
陈青岩心头思量,难道这后续的用工才是真正的绳索吗?
李天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青岩道:“陈兄,你觉着呢?”
陈青岩踏前一步,他必须参与进来,必须为东家争得一份主动,也为自己心中的疑虑寻一个答案。
“郑盟主,诸位村长。为我东家做事,绝不会亏待了自家兄弟!”他略一停顿,清晰地报出价码:“每日二十文!现结!”
这个数字,让几位村长立马惊讶,二十文,这已远超阿帕里城里西班牙人或混血雇主所开的最高工钱,足以每日换取三升以上的大米!
“好!李东家爽快!”郑泰抚掌,这一次的笑声显得格外洪亮。
不对劲。
怎么对方满意的神色有种计划得逞的欣然?
他们都笑着,东家也笑着。
可陈青岩分明觉得,东家那的身影,正站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中央。
他必须立刻,马上,和李天明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