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郑泰主动提出,将五个村落合计三千多人的日常采买,以及各村产出的渔获和手工制品等一切销售事宜,全都交给李天明一并打理。
此言一出,祠堂内几位村长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最初那个对李天明抱有敌意的黑脸胖子,此刻的腮帮子也明显松弛了下来。
将这个包袱甩给李天明,是他们几天来商议最快,也最无分歧的决定,甚至也是当初愿意给他前两个优厚条件的重要原因之一。
作为村长,他们的精力本该放在防范土人,操练后生,管理村寨上。可现实是,他们大半心力都耗费在了一堆甩不掉的琐事上,那就是负责三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协调七百多户的产出,还要操心堆积如山的渔获能否在腐烂前卖出。这些破事,快把几个大老爷们逼疯了。
他们常年忍受阿帕里奸商的盘剥,为一船盐或一批铁钉的价钱吵得面红耳赤,更要时刻提防来路不明的商船是不是海盗假扮的探子。
现在,李天明出现了。
这个人,既有救吕老的天大恩情,又有击杀海阎王五当家的实力,最重要的是,他是个要在此地扎根的商号东家。
简直是天赐的人选,自己这群人总算能从无尽的琐碎中彻底解脱出来...
李天明是真的愣住了。
他那准备应对任何条件的沉稳,罕见的出现了空挡。
他内心是拒绝的。
此刻他满脑子盘算的,是如何尽快利用这一百亩地,建起能生产超越时代之物的作坊(比如炼钢厂),再以此为基点,打造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基地,一个容纳他未来野心的藏身之所。
哥哥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真要对我好,就多给我一些工匠,给我名正言顺参与防务的权力!
刀把子才是立身之本!
至于这些柴米油盐、针头线脑的生意,这种牵涉三千多人吃喝拉撒,零碎繁琐、利润微薄的产销链条……他本能地轻视,甚至觉得这是个会牵扯他大量精力的麻烦。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婉拒,脸上也随之流露出“受之有愧、力所不及”的为难神色。
表情刚落在脸上,旁边的陈青岩差点膝盖一软,当场死给他看!
我的东家哎!
亲东家!
祖宗!
陈青岩心里在哀嚎,在咆哮!
郑泰这些人背后盘算的什么,是不是有阴谋,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递过来的这个诚意!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座直接塞进你怀里的金山!
是通往阿帕里,不,是通往整个吕宋北岸最大商号的青云之路!
三千多人的嚼谷用度,每一天都是真金白银的流水!
这地界上所有柴米油盐的来往,从此价钱高低,货品好坏,都得由咱们说了算!
各村产出的统一销售,这意味着您一把攥住了这片地界所有出产的源头!
往后,山里的珍货,海边的渔获,田间的收成,想变成银子,都得先过您的账房!
这两头一合,便是活水汇深潭。
一边是三千人日日不断的钱流,一边是各村物产唯一的出货门路。
这简直是商贾梦里的聚宝盆!
郑泰他们这是把一张现成的金交椅,擦亮了请您坐下!
他们想谋算什么,尽管来!
能被这样的好处算计,我陈青岩心甘情愿!巴不得如此!
“东家!”
“东家!!”
陈青岩再也顾不得规矩,跨前一步,他几乎是将半个身子挡在李天明前面,对着郑泰和几位村长,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郑盟主!诸位村长!厚爱!太厚爱了!”他连连拱手,腰弯得极低,“此等信任,天高地厚!我...我代东家,谢过诸位!此等重任,我们接了!我们必定兢兢业业,绝不负诸位乡亲所托!若真有差池,我陈青岩第一个跳海谢罪!”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和吼出来也没什么区别了,他根本不给李天明任何插嘴拒绝的机会。一边说,还一边拼命地给李天明打眼色,哀求、警示,能想到的全用了个遍。
李天明被陈青岩这近乎失态的激烈反应给镇住了。
他只是对琐碎的生意不感兴趣,但他不傻。
很少见到陈青岩如此失态,只能说明这个他看似麻烦的提议,其背后蕴含的利益,远超他的想象。
电光火石间,他立马明悟了自己思维的盲区。
在前世商业高度发达的世界待了三十多年,竟一时被硬实力的执念蒙蔽,忽视了这最基础的商业逻辑!
错了!
全都想错了!
自己一味追求硬实力的快速积累,却忽略了商业网络与民生基础这等软实力的可怕之处。这看似琐碎的生意,实则编织成了一张无形巨网,将三千人的生计与五个村落的产出尽数笼罩。掌控了它,便等同于扼住了这片土地的命脉。
这力量似乎丝毫不比他渴求的护卫权逊色,甚至在根基深厚上犹有过之。
想到此处,细汗瞬间浸透他的后背。他差点因自己的傲慢与短视,将一个天大的机遇亲手推开!
这一刻,他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扣个洞出来。
他立刻顺着陈青岩铺好的台阶,脸上浮现出无比郑重的表情,对着也被陈青岩反应弄得微微一怔的郑泰等人,深深一揖:“郑盟主,陈兄所言,便是李某心中所想,只是方才被这天大的信任惊得失了方寸,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语气诚恳地说道:“蒙诸位不弃,将此等关乎乡亲生计的重任相托,李某...唯有竭尽全力,以报此恩!此事我们绝不会负诸位重托!”
看着眼前这主从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激动到失态,一个后知后觉却能立马从善如流,郑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抚掌大笑:“好!好!李东家,陈先生,快人快语!如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在这一刻,祠堂内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
陈青岩悄悄抹了一把冷汗,感觉自己的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看向身旁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李天明,心中百感交集。
东家啊东家,您可真是差点吓死我。可除了佩服,我还能说什么!
离开祠堂,一行人来到海边。
陈青岩刚想开口商议后续,李天明却抬手打断,目光扫过远处的盐田问道:“陈兄,有桩生意我没明白。既然这村里自己能产盐,采买清单上却还要大量购入。你说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