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吼了一声后,猴子自己也愣住了。
老刀疤和赵老四面面相觑,脸上换上了哭笑不得的尴尬。
老刀疤抬手用力抹了把脸,那道狰狞的疤都似乎透出几分无奈。一个“操”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看猴子,又扭头看看赵老四,眼神里全是问号。
“嘿!你个猢狲……”赵老四语气里已没了火气,只剩那种看自家傻小子不开窍的牙疼表情,“还真他娘的是个情种!”
“行了行了,你乐意就你乐意。”老刀疤叹了口气,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猴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咱们这帮老杀才,是怕你被人当肥羊宰了心里不痛快。你自个儿觉得值……”他咂了咂嘴,“……那他娘的就值吧!”
没人再说话,三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赵老四走在最前,老刀疤一路踢着地上的石子,猴子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快到商行时,赵老四才回头嘟囔了一句:“陈先生那边也不知忙活个什么劲,让咱们给他看店,这真会憋死去。”
老刀疤哼了一声:“头儿有大事要办,你少啰嗦。”
“要嫌辛苦,明天我就把阿土阿水喊来提早替换你们。”猴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回了一句。
赵老四连忙说道:“别别别。猴队长,我错了,还是按头儿定下的规矩办。”
没人再说话。
穿过巷口便是商行正门。“福隆号”的牌匾下的两盏灯笼并不大,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每日入夜后便会点上两根蜡烛,烧尽了,这一天也就算过去了。
到了门口,赵老四冲猴子干笑一声,含糊地说了句“猴队长,那...俺们先去库房那边看看”,便拉着一直沉默的老刀疤拐进了通往库房的岔路。
猴子知道他们不是去看库房,而是去睡觉。
陈青岩给他们这些老卒安排的地方,远不如自己和阿牛在后院的房间舒坦。
后院有很多包好的油纸伞,旁边是几个半开的木箱,里面都是青白瓷。扯过几根稻草,猴子撇了撇嘴,他搞不懂为啥喝水吃饭的物件为啥做得这么精细。刚住进来他就试过,这种碗吃饭,也没见比他以前用的土钵香。
后院左手边那间,是商行东家的主屋,猴子瞄了一眼,黑的,想必头儿还在外面办着大事。
推开房门,阿牛果然还没睡,正就着盏昏暗的油灯,用鹿皮擦拭着火铳。
看到猴子进来,阿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耸了耸鼻子,脸色疑惑:“又去那里闲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猴子有些心虚,含糊地对付了几句,便脱鞋躺了上去。
阿牛打井水冲凉的动静不小,听得他心烦意乱。
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他失眠了。
从怀里又把那个红色的小布包掏了出来,上面还残留水红的味道,他凑到鼻子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次再来,给你算八十文。”那温热的气息,软糯的尾音,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他用手在布包外面,一枚一枚地捻过。
那昏暗的房子比自己这间小,就一张桌子和床。
大部分时间,他都像个傻子一样,笔直地坐在床边,手脚都是僵的,话也说不囫囵。
对了,是水红先开的口。她点了一根烟草做的细卷,烟雾缭绕中,斜倚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他。“怎么,怕我吃了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
她咯咯地笑,那笑声不大,但很好听。“行啦,看出你是头一回。不急,咱们聊会儿。”
她问东问西,什么问他从哪儿来,问他海上苦不苦。
回想自己说的话,猴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他怎么能把自己小时候偷看邻船寡妇洗澡被打的糗事说出来?
最要命的是,他竟在兴头上吹嘘了一句:“……我们头儿厉害着呢,正准备在阿帕里找个大地盘,以后把家安在这儿!”
他觉得自己嘴巴太大了。
“嗯?安家……”
思绪一下从水红温软的身体跳到了陈青岩苦巴的脸上。
这安身立命的差事,本是头儿委托给陈先生办理的。他自己说在这待了二十多年,识字,懂番语,办事能力连头儿也都多次赞赏。
可不知为何,唯独对他挑选的地方,头儿似乎总不太满意。他跟着头儿也去瞧过一两次,要么是临街带后院的铺面,要么是位置偏僻的旧仓库,据说租钱地价不菲,他记得头儿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那失望的眼神,猴子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那儿,离海边也近,来阿帕里虽然是十来里土路,但也方便……”
“……地不值钱,海边也没人种庄稼……”
“……一路虽然有好几个华人村落,但哪有这城里热闹哟……”
水红在闲聊时那些抱怨的话,他只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当时只顾着一门心思偷瞄她衣襟下的风光。
可此刻回味时,这些信息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脑子深处蹦了出来!
村落!
海边!
十来里路!
地不值钱!
猴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不正是头儿想要的,而陈先生都找不到的地方吗?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还有啥好茫然和心疼的。
那花的三百文钱,那待的一个时辰,值了!
他妈的太值了!
自己终于能帮上头儿大忙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头儿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他也看到陈青岩那总是从容的脸上露出惊讶和佩服。至于阿牛那个憨憨...呸,羡慕死他!
他激动地跳下床,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还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油灯。
不睡了!
等头儿回来,立刻就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他一把拉开房门,急切地瞄向主屋。
哎,该死,还是黑的。
等等,不对!
我该怎么解释?
“头儿,我有个发现....”
“哦?猴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我...”
猴子脸上的笑容没了。
那温热的气息仿佛又吹拂在颈侧。
但这话能告诉头儿吗?
他能说这天大消息,是他花了三百文,从一个暗门子的姐儿枕边的闲话里抠出来的吗?
“怎么一惊一乍的?”阿牛拧着布巾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