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我叉,这年头的粗盐就是如此德行?
蹲在郑家村的盐田边,李天明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方才陈青岩一路上给他详细解释了村民自产的海盐与市售食盐的区别,他心下还将信将疑。
可眼前这结晶池里泛着黄色的粗大结晶体,他有些无语。
他捏起一撮,上面居然还夹杂着沙砾和草屑。
不是说古代劳动人民智慧无限吗?
将这等苦卤变成能入口的细盐,法子并不算复杂,竟这上千年都未能普及?
这哪里是盐?
这根本就是混合了盐的毒砂!
拍了拍手上的沙砾,李天明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盐田久久不语。
蹲在他边上的陈青岩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翻着那叠郑泰给的账册,心里明白东家在疑惑什么。
“东家,”陈青岩低声开口,“您别小看了这些粗盐,它和那些咸鱼,就是这几个村子能生活下去的产出。账册记录着每年产出的六千多石粗盐,一多半都得拿去腌鱼,剩下的一小半,才能拿去换些粮食、铁器之类的生活必需。郑盟主他们不懂经营,才....”
“腌鱼?”李天明有些奇怪,“用这种粗盐腌出来的鱼,有人买?能卖出去?”
“能,而且量非常大。”陈青岩语气肯定,将账册翻到记录渔获的那几页,递到李天明眼前:“东家您看,这是今年的记录,几乎每个月都要腌制二十多万斤鱼。去岁全年,累计腌制了三百万斤咸鱼。”
他紧接着补充道:“不过那些前来收货的海商,把价格压得很死,基本都是三文钱一斤收购。不过交给我们做的话,靠着这个量,我有把握把这个价钱往上再谈一文。”
李天明关注的却不是价钱。他打断陈青岩问道:“我问得是这种盐腌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吃?还有,既然咸鱼只卖三文一斤,那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些粗盐直接卖掉?不是更省事?”
“东家,咸鱼再难吃,它也是肉。”陈青岩解释着,“不光是土人部落,过往的船队,甚至就我们所在的阿帕里港,一年消耗的咸鱼都是几十万石计,根本不愁卖。”
接着,他耐心地道破了其中的经济账:
“至于为何不直接卖盐?因为咱们这种粗盐本身也卖不上价,市面收购一斤顶天不过四五文钱。”
陈青岩伸出手掌,强调道:“关键就在这里:一斤这样的粗盐,可以腌制五斤咸鱼。”
“您算算,一斤鱼卖三文,五斤就是十五文。扣除咱们自己晒盐的一文钱盐本,还能剩十四文,这里面包含了(捕鱼的)人工、船只损耗和微薄利润。”
“可市面上的食用粗盐,品质虽然稍好不过三分,可他能吃啊,价格每斤却得要十一到十五文!”
陈青岩合上账册,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东家,用外头的好盐,一斤鱼的盐本就要摊上两文多。可这咸鱼总共才卖三文,生意立刻就得亏本。所以,他们不是不想用好盐,是用不起。自己晒这种劣质盐,是没办法的办法。”
“陈先生,”在边上听了半天的猴子,忍不住插嘴问道,“我和阿牛前些日子在梅岭打听价格时,上好的咸鱼干要卖三十文一斤!这差距也太大了,为啥?”
陈青岩笑着耐心解释道:“那是因为国内用的盐,质量比这儿的要好上许多,腌出的咸鱼品相自然天差地别。再说了,大清那边盐铁专卖,官盐价高,这咸鱼的价钱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哦,所以就是说,腌鱼用的盐品质越好,咸鱼的成色就越好,卖的价钱也就越贵?”李天明若有所思地说道。
陈青岩看着李天明,不由得心生疑惑,一时没弄懂东家为何要再提他早已明白的事情。
“陈兄,这类粗盐,各村中积存还有多少?你合作的那位郑姓商人,可有发卖粗盐的门路?”李天明追问。
“东家放心,我方才提议将咸鱼价钱提上一文,本就是打算借他的路子出货。”陈青岩一边翻看账册,一边估算着,“郑家村、林家村...几个村子拢共算下来,粗盐大约还有三千多石。”
“很好。”李天明目光转向阿牛,“你和猴子现在就去办几件事,越快越好。”
陈青岩暗忖东家这架势,莫非又要变出什么点石成金的戏法了。
“去找些大水缸或大木桶来,凡是能盛水的家伙都行。”李天明继续吩咐道,“再到村里各家灶底,把烧尽的草木灰统统收来,越多越好!对了,再挖几担黄泥回来。东西备齐后,全部运到我们歇脚的院子。”
阿牛与猴子对视一眼,齐声领命。
......
一个时辰后,李天明等人暂住的小院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阿牛和猴子把执行力拉满了。
他们不仅找来了七八个能装水的大水缸,还带着几个老卒挨家挨户地借,硬是把村民灶底积攒的草木灰都搜罗了过来,在院子一角堆起了一座灰扑扑的小山。旁边还摞着好几大筐刚从地里挖来的黄泥。
陈青岩几乎成了李天明的影子,一直紧紧跟在东家身后半步之内。
他满脑子都是东家到底要如何展开神奇的戏法,可看着满院子的东西,这位见多识广的通译也彻底懵逼起来。
“东家...”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凑近半步,指着满院的物什低声问道:“备下这么多大缸,您这是打算...腌咸菜?可这些草木灰和黄泥...是不是搞错了?”
没功夫理会他话里那丝调笑,李天明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这摊东西上。
他径直走到一口盛满清水的大缸前,手掌已经出汗了。
李天明必须承认,他心里也没底。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知识碎片,能否在这个时空成功拼凑,仍是未知之数。
毕竟,上次在疍福岛试图用土法炼铁就以失败告终,折损钱粮都不算个事。
虽然没人敢笑话于他,但李天明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