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刘禹死死闭着眼,胳膊紧紧搂着马脖子,手牢牢抓着缰绳。
王吉牵着马慢慢往前走,这马倒是很温驯,既没有使坏撅蹄子,也没有故意颠簸吓唬刘禹。走了一会儿,刘禹渐渐适应了,扭过头问王吉:“吉叔,我可以起身吗?”
王吉失笑,这马也不过一米多高,刘禹坐上去直起身也只略高于他,他道:“公子只管起身,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刘禹这才慢慢起身,他惊异于原来骑在马上的视角是这样,与日常见到的风景完全不同。骑了一会儿,刘禹已经适应在马背上那自然的律动感,急道:“吉叔,我会骑了,怎么让这马跑起来?”
王吉看了眼还握在自己手里的缰绳,问道:“公子真的会骑了?”
“对啊对啊,你看我骑得多好。”刘禹浑然不觉,急切道。
“哦,那我便撒手了。”王吉施施然松手,把缰绳撒开的同时还偷偷拍了马屁股一把。
那小马虽性格好,但陡然被拍屁股,还是往前窜了几步。
刘禹被带着身体往后仰,腿本能的夹紧,小马一受力,更是大跨了几步。
“啊啊啊啊啊...”王吉好整以暇看着刘禹在马背上大叫,接着又趴下搂着马脖子。
顺子在后面惊道:“公子!”墨童倒没出声,但他脸上神色焦急,快步跟着马跑,以防刘禹真被马甩下来。
王吉哈哈大笑,口中打了声呼哨,小马停了下来,在原地甩了几下头,打了几次响鼻。
待王吉慢慢走近,原本趴着的刘禹忽地伸出胳膊去扯王吉的脖子,王吉倒也不躲不避,任由刘禹抓着他的胡子道:“大胡子,你真该死啊!”王吉的胡须比刘贺的长多了,也茂密多了,下巴一圈全是,刘禹双手紧紧扯着,还把自己吓出的眼泪鼻涕往上蹭。
王吉似是不怕痛,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刘禹的背,笑道:“公子果然神勇。”
刘禹大喊:“你耍我,还吓唬我,我要告诉父王。我要让父王罚你!”
王吉笑得更大声了,让他尽管去。
刘禹也知这只是过过嘴瘾,真要告诉刘贺,刘贺只怕会跟王吉一起捉弄他。这两人就是一丘之貉!一点也不以欺负小孩子为耻!
埋头把自己鼻涕擦得差不多了,刘禹抬起脸道:“我不学了。”
王吉挑眉:“公子一开始不是还很高兴能学骑马吗?”
“你就会吓唬我,我不跟你学。”
“那公子要跟谁学?”
“龚叔也会骑马,我跟他学。”刘禹想着,龚遂这人接触下来比王吉靠谱忠厚多了,想必不会捉弄他。
“哦,龚遂啊,他忙的很,哪有空来教你。”王吉逗道,“而且龚遂这人最死板了,他让你上马前肯定要让你扎一个时辰马步,哪有跟着我学好玩?”
“龚叔不会捉弄我!也不会欺负我!”刘禹喊道。
“好好好,那我不捉弄公子了,公子这下该好好学了吧。”王吉把刘禹扶正,倒还真开始认认真真教了,刘禹别扭了一会儿,后来还是想骑马的心占据了上风,遂也仔细听着。
经过一下午,刘禹已经学会简单控马了,王吉撒手缰绳,他可以自己握紧缰绳让马慢慢溜达,王吉哼道:“还算不错,学得还算快。”
刘禹得意得被王吉抱下马,仰起脸道:“我要把马牵回宫给母亲看。”
王吉低着头,胡须上的鼻涕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拒绝道:“公子对这马还不熟悉,宫人也都不善控马,还是留在我这,等公子学会了再带走。”
闻言,刘禹只能依依不舍的抚摸着马的脸告别。
走在回殿路上,刘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大腿内侧又酸又胀,他“哎呦”了一声,顺子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腿疼,大腿根疼。”刘禹弯下腰就要捶腿。
顺子忙蹲下给刘禹捏腿,墨童出声道:“奴背公子回殿吧。”
顺子一听,忙抬头道:“奴也能!”
刘禹看了眼瘦不拉几的顺子,觉得还是墨童壮实点,遂叫墨童蹲下,趴了上去。
顺子在旁托着刘禹的屁股,生怕他摔下来。
三人这副模样跨进清芷殿时,吓了宫人一跳,还以为刘禹出事了,忙进去通传。
姜娥出来急切问怎么了,刘禹抬起脸笑道:“母亲,没怎么着,就是下午骑马,把大腿磨着了。”
墨童直直进屋把刘禹放在榻上,姜娥脱下他的外袍,又把短袴脱了,拿着油灯细细查看,见是微微磨破了点皮,倒没见红肿,心疼道:“禹儿吃苦了。”
刘禹也惊讶自己大腿内侧竟是磨破了皮,骑马的时候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摇头道:“母亲,不算疼。”雀儿打来了一盆温水,阿姆在旁翻出来药膏,姜娥接过,先是用温水洗过,接着薄薄敷上一层药膏。
收拾妥当后,姜娥见刘禹不好下榻,便命人将案桌搬至榻前,吃食也一一摆上,今日晚膳的荤食仅一道肉丸子汤,刘禹饿得狠了,用汤拌着饭很快吃完,吃完后才开始对姜娥讲这一天的事。
“今日陈夫子又说我了,说我没写作业,明明是昨晚父王设宴,耽误了我的时间嘛。”
姜娥用帕子给他擦去嘴角的饭粒,边听边点头。
“陈夫子还让我把昨日作业补上,可这么晚了,我不想写了,母亲,明日替我告假一日,如何?”
姜娥点头:“好。”
“今日吉叔教我骑马,那匹马和我差不多高,枣红色的,我都爬不上去。”
“吉叔还很坏,他明知道我一开始坐不稳,还拍马屁股让马跑,吓得我赶紧趴下抱着马脖子。”
“后来我把鼻涕擦在他胡子上,嘿嘿他没发现,走的时候那鼻涕还在。”
“而且我今天学会骑马了,可以让马带着我走,吉叔还夸我天赋异禀,说我是天才。母亲,等我学会让马带着我跑的时候就能把马骑回宫,你就能看见我骑马了。”
刘禹碎碎念了一通,姜娥安静的在旁边听着,温暖的灯火下映衬着温馨的一幕。
......
第二日,刘禹因大腿磨破了走不了路,如愿没有上学,他拉着顺子和墨童兴致勃勃的玩五子棋。
其实这副棋盘和棋子本是用来玩围棋的,但刘禹不会,反正都是黑白两色,索性拿来玩五子棋了。
因顺子和墨童是新手,刘禹十分大度的让他们两人为一方,自己为另一方,输了的便罚酒。
“欸,不对不对,公子你怎么又连成五子了,不行不行,我要重新下。”顺子连输好几盘,主仆规矩礼仪都玩得忘了,大声叫嚷道。
“哪有悔棋的道理?你先罚酒。悔棋罚两杯!”他们喝的倒不是黍酒,而是枣酒,用干枣酿成的小甜酒,度数极低,喝再多也不醉人。
顺子气哼哼连喝两杯,墨童便把棋盘收拾出来,准备下一把继续。
“这次不划拳定先后了,我让你们一把,你们先下。”刘禹大度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虐渣的感觉了,心情格外的好。
顺子嘻嘻笑,赶忙在棋盘中央先落一颗白子,生怕刘禹反悔。
刘禹随意下了一颗。
顺子又在旁边落了一颗白子,刘禹继续...来回好几下,顺子停住了,他皱眉看着棋盘,用手指着其中一排:“一、二、三、四。”又指着另一排:“一、二、三、四。”
“哎,怎么又要输了。”顺子用手肘鼓捣了一下墨童,“来,你来下这颗。”
墨童无语的看了顺子一眼,伸手抓起一颗白子随意放棋盘上。
刘禹轻飘飘落下一子,拍手道:“又输了,喝酒!”
正玩闹时,姜娥走了进来,顺子和墨童忙站好行礼,刘禹乐道:“母亲,快来和我一起玩。”
姜娥摇摇头,道:“陈夫子派宫人来了,说今日虽不上学,但字还是要练的,今日作业便是加两块木牍。”
“啊?”这真是不亚于晴天霹雳,刘禹仰躺在榻上,苦哈哈道:“母亲,我腿疼...”
姜娥摸着他脑袋道:“无妨,禹儿能练几块木牍便练几块木牍。”
刘禹又高兴起来,伸手抱住姜娥,在她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母亲,那些字我都会写,夫子还老让我重复练。”
“没事,禹儿慢慢练。”
刘禹静静的抱着姜娥,突然内心一阵愧疚感上来,这个世界的父母竟然都不逼自己学习,难得有这么开明的父母,他闷声道:“母亲,我待会儿就去练字。”
但是算上昨日那三块,一共就有五块木牍了。刘禹跪坐在案桌前时,忍不住叹气。一块木牍还没练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来这个时代又不是要考状元,为什么要把字练这么好看?能看能写能说不就行了,最关键的是摸清楚这个时代的基本制度体系,方便后续离宫逃命才是正经啊。
想明白后,刘禹把笔一搁,就要起身休息,顺子诧异道:“公子,你这就不练了?”
“不写了,明日挨骂便挨骂吧。”
......
但刘禹没想到的是,陈夫子第二日并没有骂他,反倒给他带来了一位新老师。
一进学堂,刘禹就察觉出陈夫子的神态不对,带着一种隐隐压抑住的激动。
他也没有例行开口考校刘禹的功课,待刘禹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口道:“禹公子,因你之前习性顽劣、屡教不改,我便特意禀明国相,请他安排一名少傅教你日常品行,今日便由这位少傅教你功课。”
不多时,一名身穿深青色曲裾袍的方脸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年龄和陈夫子不相上下,但神色更为谦和,身形不胖不瘦,鬓角有几丝白发,眼尾的皱纹显得整个人更为成熟稳重。
刘禹起身行礼,陈夫子介绍道:“这便是王式王少傅,大王年幼时也曾在他手下学习过。”
王少傅微微一礼,低声和陈夫子交谈了几句,陈夫子便离开了,学堂只剩王少傅和刘禹。
刘禹先开口打招呼:“王少傅。”
王式点头,道:“听闻公子不愿练字,还惯会说谎欺骗陈夫子。”
刘禹辩解道:“我可没有,主要是陈夫子布置的字我早已认识,也都会写,实在不理解为何还要反复练。我不想学这个。”
王式微笑:“那禹公子想学什么呢?”
“我想学习这个时代的制度规则,皇帝是谁?诸侯王有哪些?朝廷机构有哪些?他们分别是干什么的?”
王式十分讶异,来之前他听到的是刘禹这个孩子虽聪慧但顽劣,但这似乎...也实在太过聪慧了点,一个才五岁的娃娃,便能主动开口问朝廷制度了。难怪陈夫子痛心疾首,觉得不可让这块好玉埋没了。
他笑着点头,“这本是等以后公子再长大点再教授的课程,既然今日问了,我便一一替公子解惑。”
刘禹顿时来了精神,王式缓缓道:“公子既在昌邑国,我便从昌邑国讲起。一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不过三样,钱、兵、行政。公子觉得,昌邑国这三样权力是在谁的手上呢?”
刘禹仔细想了想,刘贺吗?可他不理朝政,权力全都下放给朝臣了,但这应该是刘贺个人昏庸导致的,权力应该还是会在昌邑王手上,他道:“我的父王手上。”
王式微笑的摇了摇头:“不对,是在朝廷手上,诸侯王只掌部分税赋。”
刘禹这下是真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刘贺竟然是没有兵权和行政权的,他忍不住问道:“那为何龚叔还要劝我父王勤理国政呢?”
“公子,无独立兵权和行政权并不意味着不能处理国政,而是诸侯王要按照朝廷的意图将政策颁布并执行下去,也就是各种事务都要按照朝廷的要求治理。”
“也就是昌邑国内大小事务并不能全凭我父王的心意做主?”
“是的。”
“那国相是干什么的?”
“是朝廷派来协助诸侯王治理封地的。”
“那我父王为何总说事情任凭国相做主呢?要是一件事国相和我父王有冲突,那么该听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