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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原来我爹是海昏侯啊

   bqgz.cc王式不急着回答,循循善诱道:“公子以为该听谁的?”

  刘禹停顿了会儿,道:“我想...应是听国相的。诸侯王既无独立行政权,国相又是由朝廷派来,代表的是朝廷,两者有分歧,自然要以朝廷一方为主。”

  王式赞叹的点了点头,内心暗自惊诧刘禹的机敏。

  “无独立兵权,是指诸侯王没有调动兵队的权力吗?那王吉中尉掌领的兵是什么呢?”

  “王中尉的军队仅可在昌邑国封地内行动,非朝廷调动不可出境。”

  “那为何我的父王可以吩咐王吉做事呢?”

  “维持封地治安,保卫封地安全本就是中尉职责,在职责范围内的事务,诸侯王自然可以调度。”

  “只掌部分税赋,那是指收上来的税赋只能留一部分给诸侯王吗?”

  “对的。”

  “那诸侯王能留多少,这个也是由朝廷规定的?”

  “是的。”

  “也就是说,其实财政权也是在朝廷手上,诸侯王只是一个俸禄高一点的官员罢了。”

  王式点头,又道:“诸侯王手中权力虽无之前鼎盛,但是对一个封地的百姓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只要励精图治,也可让一方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刘禹疑道:“若是诸侯王不励精图治,要尽情享乐、不理政事,会被废黜吗?”

  王式讶然,摇头:“这自然不会,诸侯王和官员还是有差别的,官员若是昏庸自然会被贬,诸侯王是皇室子弟,轻易不可废黜。况且,诸侯王若是不理政事,还有国相在封地,只是会连累国相辛苦罢了,这也是朝廷派来国相的另一重意图,即使诸侯王纵情享乐,也不至于荒废政事,耽误百姓。”

  “那就奇怪了。”刘禹喃喃道,根据他零碎的记忆,刘贺似是几次被贬被废。这会又被告知诸侯王不理朝政其实不会被废黜,也就是说,刘贺现在干的那点事在朝廷眼里都不算什么大事,压根不会为这事惩戒他,那刘贺到底是干了什么才会被废?

  “如何奇怪?”

  刘禹回过神,道:“那一个诸侯王干了什么才会让朝廷废黜他呢?”

  “禹公子为何会这么问?”

  “不,我只是好奇...”

  王式笑笑,继续道:“公子可知七王之乱?”

  刘禹茫然的摇头,七王之乱?听起来跟九子夺嫡一样,一听就是一群人要争皇权的故事。

  “景帝时期,下诏削减楚、赵等诸侯国的封地,这些被下诏削减封地的诸侯王便联合起来叛乱,一共7位,最后被朝廷派军队成功平定,这7位叛乱的诸侯王自然被废黜诛杀,诸侯国也被废除。”

  刘禹张了张口,叛乱?不不不?他记得历史里没有这一段,而且刘贺应该也没那个能力叛乱。

  “现今的诸侯王没有兵权也没有钱,自然叛乱不起来,那朝廷还会有什么可能去废黜一个诸侯王呢?”

  王式好笑的看着他,道:“禹公子为何执着于废黜一事?莫不是怕大王...”

  刘禹连忙摇头,“没没没,只是奇怪,诸侯王现今已无犯错的能力,只要他们不出错,这王位岂不是可以代代相传?朝廷会乐意看到用税赋养一大帮闲散人员吗?”

  王式眼中的赞许之意都要溢出来了,今日来教刘禹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他连连点头:“公子颇有治世之才,这便要说到武帝时期的推恩令了。”

  “什么是推恩令?”刘禹只觉得这个词很熟悉,但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武帝时期,下诏允许诸侯王将封地分发给所有子弟,不论嫡子、庶子,皆可获封形成成为侯国之主。”

  “那这分封下去了也不会如何啊?他们还是诸侯王,依旧享受封地赋税。”刘禹问道。

  “这只是第一步,你可知诸侯王每年要向朝廷进献酎金用于祭祀太庙?太小的侯国因赋税不足以支撑他们打造成色、分量足够的酎金,朝廷便因此将他们废黜,封地收回。”

  “酎金?是什么样的?”

  “可以是圆饼状,也可是长条状。”王式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刘禹想起海昏侯博物馆里那一大堆金饼子...这该不会...是海昏侯用来进献朝廷的酎金吧?

  “酎金...除了祭祀,可以拿出去花吗?”

  “这自然不可以,这是给祖先的贡品,并非私人可挪用的花费,若是朝廷发现酎金被私自挪用,属于‘大不敬’。”王式稍显严肃的说道。

  原来...如此。海昏侯墓里的那一大堆金饼子,想必就是用来进献朝廷的,压根不是海昏侯的私产,所谓的生活奢靡、家底富裕很大概率是镜花水月,守着一堆能看不能用的金饼子而已。

  刘禹怔住了,这和他之前理解的完全不同,之前他带着现世记忆里对海昏侯的刻板印象,以为海昏侯就是因为荒淫无度才被废的,当然,穿越过来刘贺的所作所为也印证了这一点,所以刘禹一开始是以近乎消极的态度面对刘贺的。

  他觉得自己改变不了刘贺,自然也改变不了刘贺的命运,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在命运的镰刀落下之前,带着母亲离开这里,毕竟他记忆中历史上可没记载海昏侯的侯位有继任者,自己身为长子,按理本该继任,却没有在史书上留下一字半句,可见中途必定出了什么意外,而他想靠离开这里来躲开这次意外。

  但如今王式告知自己以刘贺当前的昏庸程度,朝廷大概率是懒得管的,最多也就是让国相多加劝诫,那刘贺是怎么变成海昏侯的?自己若是能提前知道原因,尽力规避的话,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历史呢?

  可是刘贺既无谋反的能力,也老老实实按照朝廷规矩打造酎金,他又是怎么沦落到被贬被废的地步呢?这便宜爹到底干了什么?刘禹纳闷的想着。

  “禹公子?”王式见刘禹久久不出声,轻声开口问道。

  刘禹抬眼对上王式一脸探究的表情,摇头道:“无事,只是感慨这推恩令实在高明。”

  王式笑了,“公子觉得这高明之处在哪?”

  “这推恩令把朝廷和诸侯王的矛盾转移成了诸侯王和子弟的矛盾,有这个政令,诸侯王不得不把封地拆分给各个儿子,甚至儿子之间还要因分的地块大小而闹矛盾,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而封地一旦被拆分,诸侯王就没法形成气候了,对朝廷也没有了威胁。朝廷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拿捏弱小的侯国,也不必担心他们会不会抱团,毕竟之前分封地遗留的矛盾势必会打破兄弟间的团结和气。”

  王式连连点头,赞道:“公子实在是治世之才。你现在既已知晓推恩令,便知日后你也可分得一片封地,成为一侯国之王,还望禹公子到时,治理属下封地时,能多看看民间百姓,侯国虽小,却也是百姓的安身地。”

  刘禹静静的看着王式一脸语重心长的说出这一番话,心知自己未来是没有成为王侯的可能了,甚至连在哪都未可知。不过王式这番话还是触动了他的内心,这个时代的朝臣似乎总有一腔为国为民呕心沥血的孤勇,他们抱着赤子之心,去向一个5岁懵懂孩童讲授治民爱民之道,并非为个人功名利禄,而是期盼这些谆谆教诲能影响一位可能意义上的统治者,进而影响和改变这个时代。

  现下的刘禹深知自己都不一定有机会来担当治理民众的重担,但他还是直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少傅教诲。”

  ......

  上午课程结束,刘禹在回宫的路上显得格外沉默。

  顺子倒还在说个不停:“今日陈夫子竟然没有过问作业,真是运气非凡。”

  “陈夫子还请了个新的先生来授课,这个先生看起来脾气比陈夫子好太多,还能跟公子聊这么久。”

  “不过今日聊的那些奴都没听懂,公子你真厉害,竟然能对答如流,先生都夸了公子好几回了。”

  “公子,公子?”顺子见刘禹一直不吭声,伸手在刘禹眼前晃了晃,奇怪道:“公子是上学上累了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嗯。”刘禹应了一声,他倒没嫌顺子聒噪,只是今天接受的信息太多了,他需要一定时间消化。

  “啊,难怪呢,公子肯定是饿了,奴先跑回宫看看今日中午吃什么,最好是酱牛肉!”说罢,顺子便一阵风似的往清芷殿跑,留下刘禹和墨童两人在后面目瞪口呆。

  “他就算跑回去看了菜色,发现不是酱牛肉难道还能改变什么吗?”刘禹看着墨童道。

  “奴也不知呢。”墨童挠着脑袋道。

  待刘禹回殿,净完手走至案桌前,看到是一碟蒸鱼和蒸饼,心下叹了一口气,随口问道:“顺子呢?他先跑回来看看菜色的。”

  雀儿笑道:“顺子一看不是酱牛肉,说公子今天上学被夫子夸了好几次,是一定要吃到酱牛肉的,便又跑去食官署了。”

  刘禹楞道:“这...食官署中午还能临时加菜?”

  雀儿道:“等顺子回来便知道了。”

  刘禹只得坐下,与母亲边吃边聊今日上学情形。

  吃至一半,顺子跑了回来,手里拎着食盒,一进来就喊道:“公子,酱牛肉来了!”

  雀儿忙上前接过,姜娥笑道:“辛苦跑这一趟。”

  刘禹看着那碟满满当当的酱牛肉,道:“顺子,食官署怎么同意的加菜啊?”

  顺子骄傲的拍拍胸膛:“当然是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这话是以前刘禹讲过的,顺子听了觉得大好,便学了去。

  殿中的人听完都笑了起来,顺子又道:“还好奴跑的快,到食官署的时候他们灶火确是熄了,但幸好还留了一个小炉子,奴便央求那位厨役把酱牛肉找出来热一热。”

  “还好有你,本来我看见没有酱牛肉就想着算了,以为食官署必定不会加菜的。”刘禹叹道。

  “怎么能算了,公子想吃,奴就一定要去为公子争取啊,怎么能因为觉得食官署不会加菜就不去尝试呢。”顺子囔囔着。

  “对,对,是我武断了。”刘禹笑道,又把酱牛肉拨了三分之一到一旁,“这里的是奖励你的。”

  顺子瞬间眼睛亮了,大喊谢谢公子赏,就要拿着碟子去接,阿姆眼神示意他得等公子吃完后再吃,刘禹摆摆手表示无妨,顺子端着一小碟酱牛肉,便出门去廊下找墨童炫耀去了。

  刘禹却在顺子出门时,脑海里反复闪回一句话“怎么能因为觉得食官署不会加菜就不去尝试呢”。

  对啊,怎么能因为觉得食官署不会加菜就不去尝试呢?怎么能因为觉得刘贺不会改变就不去尝试呢?怎么能因为觉得历史命运无法撼动就不去尝试呢?

  自己至今唯一知道的,便是刘贺贬为海昏侯的终局,但这也只是建立在自己知道这个历史的前提下,若是穿越来的人不知道这个历史呢?他还会跟自己一样束手束脚不敢放开去干吗?

  刘禹觉得自己之前就是被命运论给限制住了,换个角度想,在刘贺被贬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因他自己是个历史盲,完全不知情,所以事情走向完全可以随着自己的努力的方向改变。

  记载在史书上的历史,那是前世的刘贺所经历的。而今世的历史,是会根据自己的视角所展开、所改变,自己见到的,才是历史。

  这么一想通,刘禹纠结了一上午的难题瞬间解开,他心情大好的啃了一口蒸饼,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忙碌的事情可太多了,这个时期不论什么方面都远远不如现代,这里面一是受困于生产力,二是受困于思维水平,当然不是说这时期的人不如现代人聪明,而是他们没有见过,自然没法实现从0到1的突破,但是自己不一样,刘禹很有信心,凭借自己现代人的见识再加上王侯公子的身份,是一定能改变这个时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