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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原来我爹是海昏侯啊

   bqgz.cc刘禹是在第二次清醒后,才被迫接受自己穿越成婴儿的事实,更巧的是,这婴儿竟也叫刘禹。

  他渐渐习惯了裹着粗布襁褓、对着乳头喝奶的日子,也习惯了没有电灯靠烛火照明的晚上。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渐渐没有了时间概念。

  只有一件事需要刘禹操心,那就是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身份。

  周围人的衣着打扮以及“刘”这个姓氏让他粗略的猜出了这大概是在汉朝,这得感谢他的女朋友去西安旅游时非要穿汉服拍照打卡,在兵马俑和华清池外面,满大街都是租这种款式衣服拍照的,当时女友还逼他穿了一套黑红色的,说是“秦汉风格”,“王侯将相同款”。

  刘禹想起当时的装扮和这些人差不多,约莫猜到是在秦汉时期,而器皿上镌刻的隶书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昌邑九年”,“昌邑”,似乎是个国号?还是年号?刘禹默默念着,一个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的词,历史上的昌邑究竟是哪个王侯?

  在绞尽脑汁思考了十多天之后,刘禹在某个意识昏沉的下午,突然福至心灵,“昌邑王贺”“海昏侯墓”,夹杂着女友兴奋的声音,“好多好多金子,刘禹,你以后也要给我买这么多金子”,纷纷涌入脑海,原来他爹是海昏侯啊!

  完了,真完蛋了,昌邑王刘贺!那个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就被霍光废掉的海昏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长子”的身份,就不是什么天胡开局,而是地狱难度的入场券!

  他爹是个被权臣玩弄于股掌、被史书记载为荒淫无度的废帝!而他自己,作为废帝的长子,未来的命运简直是一片漆黑,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问题!

  刘禹被这沉痛的现实击溃了,他一会儿想着实在不行就劝爹向霍光投诚吧,但是现在距离刘贺被废还有多久完全不清楚;一会儿又想着反正刘贺被贬了也这么有钱,顺应历史当个富二代也很好,但是刘贺可是英年早逝啊,他的儿子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留下,也没有袭爵啥的,可见刘贺死后他的儿子们不得善终,搞不好都直接陪葬了。

  “夫人,您看公子多乖,安安静静待着不闹。”一双带着淡淡的奶腥和皂角气味的手臂把他抱起来,轻轻晃动着抱到了姜娥面前。姜娥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阿姆,大王在前堂议事,这会该散了吧?”

  那看着三十出头的妇人往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檐角的影子拉得老长,笑道:“早该散了。夫人要是想,咱们带小公子去寻大王?”

  姜娥微微一顿,道:“也好。”刘禹还是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出房间透气,庭院比想象中要更质朴,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清扫得十分干净。

  远处有回廊,廊柱是暗红色的漆木,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院中种着几株松柏倒是青翠,没有花丛,想来是秋冬时节,花草都谢了。

  回廊里不时有仆从走过,皆身着粗麻或葛布深衣,颜色黯沉,多是褐、黑、青,腰间束带,行色匆匆,低头敛目,不敢发出多余声响。他们的发式简单,男子多束发于顶,罩巾帻,女子则梳着低垂的发髻,插着木或竹簪。

  刘禹兴味盎然的看着,有种自己误入古装戏片场的感觉,但远比古装戏真实。

  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从前堂传来,是刘贺,他穿着一身更为正式些的玄色深衣,头戴刘氏冠,正送一位中年官员出来。

  那官员身着皂缘领袖的深衣,头戴进贤冠,看着虽比刘贺年长不少,态度却十分恭敬,此人正是昌邑国中尉王吉。

  “王中尉,都城流民之事,孤已知晓。”刘贺的声音透着股意兴阑珊的烦躁,“不过是些逃荒的百姓,让县吏遣送回原籍便是,何需反复来报?”

  王吉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有所不知,此次流民并非寻常逃荒。有县吏报,其中几人携带利器,夜间在城郊徘徊,似在窥探王府动向。臣已命人加强巡逻,只是怕……”

  “怕什么?”刘贺年轻气盛,不等他说完便打断,眉梢挑了起来,“孤是昌邑王,难道还怕几个流民?你是中尉,掌都城治安,这点事都办不好?抓起来审问便是,莫要再扰孤。”

  王吉还想再劝,见刘贺脸色沉下来,只好叹了口气,躬身行礼:“臣遵旨。”转身时,目光扫过廊下的姜娥和阿姆,眼神微顿,终究没再多说,默默退了下去。

  刘贺正不耐烦,瞥见廊下的姜娥,脸色才缓和些,快步走过来:“禹儿怎来了?”他从阿姆手中接过刘禹,动作虽还有些生硬,却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还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刘禹下巴。

  刘禹近距离看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眉梢飞扬,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和史书上“荒淫昏聩”的形象实在对不上。可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人,将来会被霍光推上皇位,又在二十七天后被废,最后贬为海昏侯,困死在南昌的封地。而自己,就是他这个“废帝”的长子,连名字都留不下的悲剧人物。

  巨大的命运重压让他一时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刘贺。

  “哈哈,瞧这小子,看孤看傻了!”刘贺却觉得有趣,用指尖刮了刮他的鼻子,对跟上来的近侍笑道,“吾儿聪慧,定是认得出他父!”

  近侍们自然又是一片逢迎的赞美。

  刘禹内心一片冰凉。聪慧?知父?我只知道你是个巨坑啊爹!

  数日后,刘禹的命名仪式如期举行。

  刘禹从母亲和阿姆零碎的交谈中知道了汉代继承周礼,对嫡长子的诞生极为重视,虽然他母亲姜娥并非正室王后,但他作为长子,仪式依旧隆重,“名者,幼之卑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命名仪式关乎宗法继承,需要郑重其事地告于祖宗社稷。

  仪式在昌邑王宫的家庙中举行。庙堂肃穆,帷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祭品的混合气味。铸刻着繁复的夔龙纹、云雷纹鼎彝礼器森然陈列。

  刘贺身着诸侯王朝服玄端,黑色的衣袍上绣着十二章纹,头戴垂旒冕,平日里的飞扬气收敛了许多,神情难得庄重。

  他身旁站着一位华服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穿深青色缘裾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云纹,头上插着步摇金簪,此女子就是刘贺的王后王氏,她看向被乳母抱着的刘禹时,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刘禹能感觉到抱着他的阿姆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龚郎中,诸事妥当了?”刘贺侧身问身旁的龚遂,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挺拔,青色深衣的领口、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连腰间束带的结都打得端正。

  龚遂躬身回话,声音如同他本人一样,一板一眼:“回大王,祭品、祝词、礼器皆已备妥,宗正和诸位宗室也已在殿外等候,只待吉时。”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昌邑国相安乐走了进来。他穿一身朱色官服,头戴进贤冠,见了刘贺,先躬身行礼,又转向王后王氏,略一拱手:“王后娘娘今日气色甚佳,公子命名大典,实乃王府之幸。”

  王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劳安相费心。”她出身长安世家,知道安乐是霍光的人,面上自然客客气气。

  安乐再行一礼,没再多言,退到一旁站定。

  吉时一到,宗正手持玉圭,走上前高声唱诵祝词:“维昌邑九年,冬十月,吉日癸巳。王有元子,承天休命。卜筮咸吉,神灵降祉。谨告于列祖列宗,择字赐名,以定宗祧……”

  随后,一名谒者展开手中的简牍,朗声念道:“咨尔卜筮,咸占吉兆。承天之庆,降祉于王。诞育元子,俾尔昌炽。谨择佳字,名曰禹!”念到最后,特意提高声调,“禹者,大也!疏川导滞,钟水丰物!望尔承此嘉名,克勤克俭,福佑绵长!”

  刘贺抱着刘禹上前,转身面对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声音庄重:“尔之名——禹!刘禹!”

  话音落下,殿内的宗室、属官、仆从齐齐躬身下拜,齐声高呼:“恭贺大王!恭贺公子禹!”

  声浪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刘禹望着这一片恢弘盛大的场景,想到海昏侯最后的凄惨的下场,有种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的荒谬感。

  “海昏侯……”他在心里默念着。不能认命,他是刘禹,不是史书上那个无名无姓的悲剧,得活下去,以刘禹的身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