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刘禹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一种温热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很快发现毫无必要,因为自己并没有窒息的感觉。
这是哪儿?我是在做梦吗?
刘禹想要脱离这个梦境,但他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踢蹬都要消耗巨大的气力。
他想要抓握住什么,但周围只有暖洋洋、滑溜溜的液体。
他随着液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去,滑进一个狭窄又紧绷的甬道,他感受到浑身都在被挤压,有点疼,刘禹心想这莫非就是鬼压床?
不对,得赶紧清醒过来,刘禹奋力顺着挤压方向往下滑,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那个让他浑身疼痛的甬道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黄昏暖调的光线透过眼皮映在他的脑海中。
“哇——!”
刘禹不受控制的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刺遍他裸露的皮肤。
他感受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把自己托举起来,随后一块略微粗糙的布巾包裹住他。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夫人你看,你给大王诞下了长子!”
“是啊,多么健壮的公子,哭声又大又响亮!”
周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刘禹停止了哭泣,他费力睁开眼,想要探查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快些擦干,莫要着了风寒。”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催促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几双手在刘禹身上忙碌的擦拭着那些粘稠的胎脂。
刘禹转动着眼珠,试图让自己眼神聚焦。终于,晃动减轻了一些,他看清了头顶的境况。
顶上是深褐色的木头房梁,还挂着些杂乱的干枯草束。梁木很高,在微弱烛光的照耀下投射浓重的阴影。
墙壁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灰黄色,墙面凹凸不平,像是用泥巴混合着草茎糊上去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细碎石头。
空气里也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夹杂着鲜血的铁锈味、汗味、中草药的苦味、炭火的烟味以及牲畜的膻臊味。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卧室!刘禹强自镇定,他扭动着脑袋,看到旁边摆着一个巨大的的青铜盆,盆沿还铸着某种兽头的装饰,盆里装着热水,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刘禹的视线。
青铜?!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刘禹混乱的意识。
他猛地扭头,发现抱着他的,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准确来说,更像个青涩女孩。
她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前乌黑的鬓发,黏在光洁的额角。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很美,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却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穿着一件素色里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简洁云纹,针法虽不繁复,却透着一股质朴的精巧。
“我的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的沙哑,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皱巴巴的额头。
这是做梦还是穿越?刘禹难以置信的想着,他想伸手掐自己一把,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裹得严严实实,他又打算咬一下舌头清醒清醒,却发现自己口腔异常柔软,牙齿不知道去哪了,哦天,这噩梦也太真实了!刘禹急得要开口说话,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哇呜哇。
他这举动反倒招来周围一片笑声,“夫人,小公子这是饿了,得给他喂奶。”那个年轻女人在旁人的指引下,羞涩的露出一只浑圆,递到刘禹嘴边,刘禹的脸瞬间憋的通红,这个也太大尺度了,他扭过脸去不肯吃。
“阿姆,他怎么不吃?”年轻女人慌张的抬头看向另一个较为年老的妇人,妇人沉稳道:“夫人莫慌,小公子只是不饿,您瞧,他还是很精神的。”
“是啊夫人,您看,小公子多精神!”旁边一个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和女人差不多大的侍女凑过来笑道,试图活跃气氛。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清冷的空气。
一个谈不上高大威武的身影几乎是撞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穿着玄色的深衣,衣摆上沾着明显的泥点,腰间悬着一块青白色的玉璜,随着他急促的动作轻轻晃动。
来人约莫十四五岁,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种尚未被世事打磨干净的飞扬锐气,但此刻那张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关切。
“娥!娥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洪亮,几步就跨到了榻前,目光急切地在女人脸上逡巡,然后才落到她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那份焦灼在看到女人苍白却无大碍的脸色后稍稍褪去,随即被一种混杂着惊奇、兴奋和些许笨拙的紧张取代。
“大王,看!”年轻的母亲,姜娥,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将襁褓微微托起,“看看我们的儿子。”
昌邑王刘贺小心翼翼地凑近,他伸出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轻微地碰了碰刘禹皱巴巴的小脸蛋。
“好!好小子!”他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份属于王侯的矜持被初为人父的纯粹喜悦冲淡了不少。
“这眼睛像你!这嘴巴像我!还有这眉毛,像他大父!娥,孤真的高兴!孤高兴你给我生下长子......”他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旁边众人纷纷跪下贺喜:“恭喜大王喜得长子,此乃王室之幸,宗嗣兴旺之兆!”
刘贺大手一挥:“赏,都赏!”一边弯下腰仔仔细细端详着刘禹的面庞。
刘禹被迫近距离地“瞻仰”着这位便宜老爹。
他暗暗腹诽,大王?听起来还是个权贵之家,难道我穿成了皇室子孙?
命运也算眷顾我一回了,不过这到底哪个朝代?
青铜器的话,刘禹努力的在脑海里搜刮着那点微薄的历史储备,青铜器好像是商周时期,之前看的电影封神榜好像就是用的青铜器,这也太早了吧,这时候人类文明都还没进化完全呢,物质匮乏,闹饥荒时还会吃人,物理意义上的吃人。
刘禹想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看着那张父亲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再看着母亲娥脸上温柔却虚弱的笑容。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不,这不是真的,刘禹闭上了眼睛,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年轻男人爽朗的声音:“起名?孤早想好了,咱们的孩儿,就叫禹——刘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