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下午依旧是骑射课,刘禹到苑林的时候,王吉还是牵着那一匹小马等着他。
刘禹跑过去,就开始指着自己大腿诉苦:“吉叔,我前天骑完马,回到殿中就发现大腿皮都磨破了,可疼了,涂了一天药膏才好。”
王吉假装惊讶道:“公子怎么会磨破皮,快把短袴脱了看看。”伸手便要掀刘禹外袍。
刘禹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忙紧紧扯着,大喊:“不脱,不脱!”
“哈哈哈,小子,你这算什么,骑马的人大腿上都是厚茧。”王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的腿上的茧子,都长了四十年了。”
“四十年?”刘禹瞪大了眼睛,那得是多厚的老茧啊。
“对啊,想要练骑射,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骑马上战场?”王吉满不在乎道。
“上战场?吉叔,你上过战场吗?我看你手底下带了好多兵呢。”刘禹听见战场,很感兴趣道。
王吉却是一阵沉默,后又道:“我带的那点兵不算什么,才区区几百人。能上战场的都是要几万兵马的。”
“那就是没上过战场嘛。”刘禹满是遗憾道,本来还想听一听古代打仗的故事。
“你这小子,我朝在今上和大将军的治理下国力强盛,外寇自然不敢频繁来犯,没打过仗有什么不好吗?”王吉瞪着眼睛道。
“没,没,吉叔,挺好的。”刘禹缩着脑袋道。
王吉冷哼一声,揪着刘禹衣领,把他抓起来扔马上。
刘禹陡然一腾空,吓得哇哇乱叫,直到在马背上坐稳当了,才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膛。
“前日教你的,你应该还没忘吧?”
“用腿夹紧马腹,手握紧缰绳,找准发力感,就能催动马往前走。”
刘禹回忆了一下,使劲用大腿往前蹭,以为这样马就能走了,但那小马只是甩了甩蹄子,并没有动弹的意思。
刘禹又使劲咕涌了几下,马依旧纹丝未动。王吉在旁乐得看笑话:“怎么?公子是要骑到马脖子上去吗?”
“这马怎么不动?前日它还愿意走的。”刘禹坐马上来回扭动屁股,奇怪道。
“前日?那是我牵着这马走动的。”王吉双手抱在胸前,指点道:“你不能用屁股去扭,要用大腿去夹住马的身体,发力要有节奏。”
刘禹耐着性子,按照王吉说的慢慢使劲,马果然开始慢慢往前踱步,王吉慢悠悠跟在后面。走了一圈,刘禹觉得自己找到了心得,高兴的回头:“吉叔,看我骑得好不好?”
王吉点头逗他:“公子英姿神勇,才骑一圈就能骑得这么好,实在是不世之才。”
刘禹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难得自谦道:“哪里哪里,我这也只是有一点天赋而已。”
“嗯,很有天赋了,那公子肯定也不需要我教怎么下马了。”王吉继续逗道。
刘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马上,他看着王吉,叫囔道:“吉叔!”
“哈哈哈,公子先自己尝试一下。”
刘禹只能试着把左腿慢慢往下放,可他脚尖也就到马肚子那,再怎么往下够,离地也有二三十厘米,他转头就要喊人递来凳子,王吉阻止了他:“公子总不能时刻带个凳子在身边吧?况且下马还要踩凳子,多么不威风。”
刘禹被“不威风”这三字直击心灵,他只能咬牙自己下,只见他双手抱着马脖子,右腿曲着挂在马背上,左腿尽力往下探,可怎么也踩不着地面,小马倒是因左右两边的重量不均,不耐的甩了下身子,刘禹就是这样被甩在了地上。
刘禹先是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接着才感受到背部的疼痛。王吉那张满是络腮胡的大脸出现在他上方,笑眯眯道:“如何?”刘禹又想去揪他的胡须了。
顺子和墨童两人忙上前扶起刘禹,顺子“哎呀”一声,指着刘禹的外袍道:“公子的腿出血了。”
刘禹忙低头一看,素色的外袍沾染了丝丝血迹,掀开一看,原来是之前磨破皮的地方又被擦破了,伤上加伤。王吉蹲下来,仔细看了眼伤口,道:“你小子真是细皮嫩肉,看来学骑马有的苦头吃了。”又扭头命侍卫去取药。
刘禹像只螃蟹一样岔开两条腿,无奈道:“我也不想的啊,不过也不怎么疼。”
“吉叔,那接下来干什么?”
“现下也骑不了马了,那只能跟你的小马培养一下感情了。”
“培养感情?”
“嗯,你可以给它喂食、给它起名字、给它梳毛,时间久了它就会认得你,以后只听你的话。”
刘禹抚弄着小马的鬃毛,发现马眼睛的睫毛真长,乌亮乌亮的大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显得非常纯真。他想了想,没想到啥合适的名字,决定还是用颜色命名,反正是枣红色的:“就叫你枣枣吧。”
因大腿受伤,刘禹没有再上马,而是拿着草料给枣枣喂食,还用宽齿梳给它梳了一遍毛,王吉坐在一旁,时不时和刘禹说上两句话。
“吉叔,你说为什么会没有马镫呢?”刘禹边梳毛边想起这事,要是有马镫,自己下马也不会那么艰难了。
“我从来没听过马镫,也没见过此物,你说的马镫到底是什么?”
“就是...”刘禹觉得这很难解释,毕竟要跟别人描述一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还是有挺大难度的,“就是装在马的身体两侧,像一个踏板,人的脚可以卡在里面上马和下马。”
“就是把凳子挂在马的身上?”
“哎呀不是这种,就是...”刘禹觉得语言描述不来,伸手比划了两下,王吉更是迷茫了。
但王吉倒没嗤笑,他认真道:“公子不如做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刘禹抬头想了会儿,把自己记忆中马镫的大概样式回忆了一遍,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用到铁,这里有会打铁的铁匠吗?”
王吉听到“铁”字,正色道:“公子,盐铁两物均是朝廷管理,不能私用的。”
“我们...也不能管理吗?父王可是昌邑王。”刘禹讶异道。
王吉慢慢的摇头,“是归长安的朝廷管,诸侯王也没法插手。”
顿了会儿,又道:“公子你可别到处跟人说你想要用铁。”
刘禹连连点头,上午王少傅刚把朝廷和诸侯王的关系讲明白了,自己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公子不妨试着用其他材料打造?比如木头?”
“也对,我先用木头试试,但是工具没有啊。”
“这个我可以提供,下次学骑射我带个木匠过来。”
“那太好了!”
......
国相府。
王式在殿中跟安乐禀报今日刘禹的学习情况。
“国相,依臣看,禹公子小小年纪便有此番见识,此子未来必定不可限量。”王式把今日刘禹表现说了一通,最后夸道。
安乐听完未立即开口,沉默了一阵,道:“你觉得,和大王比起来,又如何呢?”
“自然是比大王聪慧听话。”
安乐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道:“大王小时也不像现在这般顽劣不堪。王式,你也曾给大王启蒙,应是知晓的。”
王式默默点头,确实刘贺小时候更听话懂事。
“聪慧有什么用,安分听话才是当好一个诸侯王的基本要求。”安乐悠悠道,“太过聪慧的,反倒会误事。”
王式忍不住反驳,“可诸侯王也是封地之主,治下也有几千户百姓,若是派个草包在这位置上,苦的最终还是百姓。”
“哼,王式,你可听闻长安陛下近日身体多有抱恙?而他至今尚无子嗣。”安乐静静道,“若是陛下不幸...你觉得大将军会怎么做?”
王式沉默了几息,道:“从诸侯王中选取一人继任。”
“你觉得会选年长的宗室子弟,还是选一个幼童呢?”
“......”
“臣想,大将军辅政十余年,自然是会更偏好能安朝野、不扰权柄的继任者。”王式艰难开口。
“所以聪慧不是好事,聪慧的幼童...哼。”安乐摇摇头。
“......”
“你只管继续好好教,刘禹对朝政感兴趣,那也由着他去,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只是...不必再宣扬刘禹天赋异禀之类的话了。”
王式低声应诺,等了一会儿见安乐没有其他指示,便行礼退下。
......
刘禹第二日依旧没有上学,他用大腿受伤的借口换来了两天假期,没错,因为这次出血了,他说要好好修养几天腿才能动。
不上学的日子,刘禹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拉着顺子和墨童玩了几把五子棋,觉得老是赢也很无聊,转而玩了几把六博棋,还是觉得无聊,忍不住叹气道:“想玩手机了。”
“公子,什么是手...机?”顺子好奇道。
“手机...就是砖头...嗯...”
“砖头?那奴去捡几块给公子玩。”
“不,不用了,跟我出门吧。”
古人没什么太多娱乐设备,能打发时间的也不过那几样,刘禹只能靠串门消遣时间了。
刘禹先去的食官署,指挥厨役用肉饼汤蒸了一碗鸡蛋羹,再带着食盒去了王后处,他知道刘君媱喜欢吃蛋羹。
见了王弗,刘禹规规矩矩行礼道:“母后。”
王弗笑道,“禹公子来了。”
“母后,我从食官署来,带了一碗鸡蛋羹给媱媱。”
“禹公子有心了。”王弗点头示意,张嬷嬷上前接过食盒,刘君媱听见蛋羹,玩具也不玩了,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刘君媱早已能自己拿着勺子吃饭,她小口小口抿着蛋羹,王弗坐在一旁和刘禹闲聊近况。
“妹妹什么时候可以启蒙读书呢?”刘禹看着刘君媱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仿佛一只被投喂的小仓鼠,心情美妙极了,顺口问道,要是妹妹可以和自己一起上学就好了。
王弗出身官宦世家,虽母族不算显赫,但家族中子女皆是会上学识字的。她道:“待她再长大点,我自会派一女傅来教书识礼。”
刘禹没听过“女傅”这词,但用小孩子的身体有点好处,就是可以不懂就问,也没人会责备无礼,他眨巴着眼睛问道:“女傅是谁?”
王弗笑了,“女傅就是指老师,来教媱媱识字和礼仪的。”
“这样啊,那可以让妹妹跟我一起上学,王少傅和陈夫子也教识字和礼仪。”
闻言,王弗笑着摇摇头,只当是孩童的玩笑话,“禹公子,你既已学礼仪,应当知道‘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同食’的说法,你现在还小,还能带着妹妹一起玩,等再长大点,连吃饭都不能和妹妹在一起了,哪里还能一起上学呢。”
刘禹听完这些话,脑海里飘过“封建糟粕”四个大字,他认真的说道:“这说法不对,妹妹是我的家人,在一起吃饭怎么能属于违反礼制呢,这是礼制的不对,我要和妹妹一起吃饭,一起上学。”
王弗还没答话,旁边站着的张嬷嬷倒是先开口:“哎呦,禹公子这是还不知男女大防的道理,等日后先生讲课讲到了便懂了。”
“不管是王少傅讲,还是陈夫子讲,这礼制不对就是不对,我倒觉得写这些礼制的人肯定没有妹妹。”嗯,肯定是没有这么香香软软的妹妹,刘禹笃定的想着,一家人兄弟姐妹之间还要讲究男女大防,这也太扯淡了。
王弗和张嬷嬷都被这童真的话逗的笑了起来,刘君媱此时已把鸡蛋羹吃完了,抬起脸喊道:“兄长,吃...吃完了。”
刘禹又道:“母后,我可以带妹妹去玩吗?”
王弗点头笑道:“自然可以,去吧。”
刘禹便牵着刘君媱往殿外走去,王弗示意乳母和侍女一行人跟上,张嬷嬷本也想跟上,被王弗抬手挡住了,道:“由着他们去吧。”两人便在殿内看着一个五岁小孩牵着两岁小孩慢慢跨过殿门。
“王后,禹公子看着倒是个真心爱护媱儿的。”张嬷嬷道。
“是啊,我只可惜媱儿没有个亲生的兄弟。”王弗怔然道。
“王后你还年轻,大王也很年轻,日后自然有机会的。”张嬷嬷宽慰着。
王弗惨淡的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王,这几年,宫内姬妾何曾少过?媱儿之前连着生了两个庶子...”
“那也终归是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