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霍卡特·梅丽森,家族直系唯一的继承人,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九斤反骨。
她不愿一生受困灶台与世俗期望之中,于是毅然收拾行囊,独自远赴山外。
求学的日子并不轻松,但她凭借过人的数学天赋和毅力,硬是在学术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没有正式学位——那个年代几乎不授予女性证书——她却以“旁听生”之名汲取知识、打磨思维,最终以一篇数论研究惊动学界,让傲慢的教授们记住了“霍卡特·梅丽森”这个名字。
父亲病逝后,她重返故土,继承了家族宅邸与大片山林。
空旷的老宅回荡着旧日气息,她望向其中采光最好的厅堂,暗暗盘算。
没过多久,“梅丽森学堂”正式开课。
“山外的世界不仅有威克汉姆小镇,”她常对围坐身边的女孩们说,“还有天空、森林、海洋……无数渴望知识的灵魂;只要你敢想,世界就没有尽头。”
来上课的大多都是女孩。
霍卡特深知教育的力量,也更明白女性获取知识何等艰难——
如今在自己的学堂里,没有人苛求她是否有一纸文凭……孩子们眼中燃起的光亮,便是最好的认可。
他们十分喜爱这位身材高挑、总是一袭黑色长裙的老师。
那时的德拉曼达还是个野孩子,浑身沾满泥巴,正打算溜去后山掏鸟窝,只有姐姐追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快迟到了,你到底去不去上课?!咱家可没钱给你单独请先生!”
他扭过头,做了个鬼脸:“我才不去!无聊死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撒腿就跑——结果结结实实撞进了柔软的怀抱,两人一起跌进水洼。
德拉曼达狼狈抬头,正要发脾气,却一下子愣住了。
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士站在他面前,长长的裙摆,顿时溅满泥点。
没有丝毫愠色,她反而俯下身,将德拉曼达轻轻拉了起来,随后取出一块素白手帕,轻轻擦拭他的脸颊。
阳光从她身后漫洒过来。
“我叫霍卡特・梅丽森,”她莞尔一笑,“你愿意来做我的学生吗?”
德拉曼达不记得那双眼睛了。
他曾在其中窥见星辰,交相辉映。
温暖、包容、睿智,霍卡特是一位天生的引路人。
她的渊博从不给人以压迫,更像一座敞开的花园,她引领每个孩子自由奔跑,耐心等待他们自己采撷花朵。
她能让最顽皮的孩子安静下来,让最羞怯的眼神焕发光彩。
同样的问题哪怕反复十遍,她依然会换个方式娓娓道来,仿佛每一次解答,仍像第一次探索那样新鲜。
“数学,才是这世上最古老的魔法。”
她不仅教算数,更教他们用数学的眼睛重新看世界:云怎么飘,雨怎么落,河水为什么流向东方……
她讲述山外的城市、终年积雪的峰顶、南方永不结冰的大海……一切的一切,都是一粒粒种子,落进孩子们懵懂的心田。
渐渐地,她的课堂不再只有孩童。
许多从没走出过山的妇女,也悄悄坐到后排。
她们和女儿并肩坐着,偶尔低头做笔记,晚上再把听来的故事,羞涩地讲给丈夫听。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这样的变化。
不久后,牧师的布道词里开始夹杂告诫:“我们受山灵庇佑,‘离开’的念头本身就是亵渎……”
霍卡特对此不以为意。
她早已习惯了,周旋于那些觊觎她家产的亲戚、和处处试图压制她的男人们之间,她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可追逐自由的灵魂,又怎会被一座山村永远困住?
她开始定期外出远行,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再将远方的故事带回山谷。
直到有一天,等待她的不再是奔跑相迎的孩子,而是十九座冰冷的新坟——十字架墓碑沉默矗立,焦土之上满目狼藉。
不等她从震骇中回过神来,一副沉重的枷锁已经铐住了双手。
霍卡特·梅丽森,被逮捕入狱。
在绝望的深渊里,她的祈祷与诅咒、仇恨与悲愿,没有唤来救赎,却引来了虚空的低语——奈亚拉托提普。
她接受了深渊的“馈赠”,成为了后世传说中的“漆黑女巫”。
奈亚拉托提普同她立下契约:
祂允诺保全那十九个被火刑处死的灵魂,并赐予霍卡特超越时代的宇宙启示;
代价,则是必须以此来侍奉神祇。
这所谓的“交易”,不过是另一重更精致、永恒的枷锁。
老师不忍心自己的学生化作恶灵,最终将她们封印,沉入时间的尘埃之下。
而她,则付诸复仇。
她杀尽了所有人——煽动恐慌的牧师、行刑的刽子手、把孩子送上火刑架的父母、在狂热中烧死母亲的孩子……
火焰吞噬了生命,却未能带来丝毫解脱。
阴燃的仇恨,自灵魂深处不断蔓延,永无止境。
火焰烧不尽人心深处认定的“污秽”;唯有仇恨永不熄灭,足以焚毁整个世界。
德拉曼达泣不成声。
姐姐被判为女巫,同样在那片火光中哀鸣、化作焦土的一部分。
而他当时完全吓傻了,双腿瘫软如泥,动弹不得。
父亲疯了一样跪地求情,才勉强为他换回一命;
代价是,父亲被牧师剜去了一只眼睛。
火光冲天,热浪扭曲了每一张面容。
再也分不清……谁是恶魔。
……
……
……
“我的灵魂,早在那场大火中烧尽了……”
病榻上的老人喃喃低语,
“我本想救她,真的试过……可还没等我鼓起勇气,她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地的诋毁、无处不在的诅咒……和一把高悬每个人脖子上、名为‘复仇’的刀。”
说到这里,德拉曼达竟真的挤出一阵低哑怪笑,布满泪痕的脸近乎崩溃:
“当时,所有人都在哭泣、发抖,只有我笑了,哈哈哈……那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哪怕成了他们口中的‘怪物’,也从不低头……
她保护了我无数次……我一直知道,她就在我身边。”
亚利静静听完讲述,指尖无意识收紧,深深掐入掌心。
他所追寻的“真相”,不再只是卷宗里的冤案,而是一个灵魂被彻底撕裂的悲剧。
一旁的乌里尔则靠在墙边,脸色苍白。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箭袋,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