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救命!救命啊——!!!”
库珀的一边失声尖叫,一边死命驱使驯鹿狂奔。
根本顾不上辨别方向,每一次鹿蹄的起落都有可能踏向地狱。
碎石和冰屑如雨点般砸在脸上,格外刺痛。
大地不堪重负,哀鸣不止,巨大的裂隙像黑色闪电,不断蔓延、扩张,吞噬沿途的一切。
天空也早已被无数布满獠牙的根系遮蔽,噩梦狂舞,自四面八方袭来,避无可避。
“妈的!到底有完没完?!”穆勒怒吼着,难掩内心的绝望,“这种程度的麻烦……真的是我们能应付的吗?!!”
他奋力挥动手斧,精准劈断了一根袭向库珀的根系。
斧柄结满血色冰晶,双手被牢牢粘在上面,每一次挥砍都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若非如此,他恐怕连这最后的武器都握不住。
死在这种鬼地方——不甘心啊!
战场中央,一道黑影骤然刺入视野。
主力都被穆勒和库珀吸引,围绕“本体”的根系蠕动缠结,反而格外虚弱。
随着亚利手中的猎刀疾舞,银光流转之处,漆黑根系纷纷折断、荡开,转瞬即逝。
“亚利?!!”
穆勒的惊呼淹没在阵阵轰鸣声中,根本来不及阻拦。
亚利却没有丝毫迟疑,闷头直冲教堂!
“你们这群家伙,一个个的——实在是太乱来了!!!”
目睹这电光石火间的一切,库珀的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咬紧牙关,大喝一声,卯足全身力气,双腿夹紧鹿腹,硬是从无数根系与地缝中奋力挣脱——撕开一条生路,朝北方奋蹄疾驰!
必须将怪物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
但库珀很清楚——
如果不拼上一切、豁出性命去搏一线曙光,所有人的未来……都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庞然混沌的躯体仍不断向上拱起,每一次蠕动都土石崩落,撕裂大地。
乌里尔坠入深渊,重重栽进冰冷黏腻的池液中。
他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置身于空洞底部,活体巢穴的深处——而化作怪物的母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恐惧、无力……痛苦和懊悔,攫住了乌里尔。
数十年前,那个羊首精怪的低语——
“献上图克拉姆的血脉”,具体怎么执行?
他毫无头绪。
尽管忧心忡忡,情形却不容他有丝毫懈怠。
此刻,空洞之底,全然被无数鲜活、难以名状、跳动的漆黑根系与血肉组织覆盖,空气中弥漫熟悉的甜腻花香——
与潘神破土而出时汹涌的气味如出一辙。
没有片刻犹豫,乌里尔挥起猎刀,劈开层层根系与活性组织,一步步艰难跋涉。
最终,在血肉与大地脉络紧密连接的最深处,他找到了那颗微微搏动的卵,或者说——“心脏”。
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包裹浊液,其中静静沉眠着一位神态安详的女子。
她的肉身仿佛被时光遗忘,封存百年之久,丝毫未腐。
正是她,诞下了图克拉姆一族最初的子嗣,也亲手编织了整个家族命中注定的结局。
我应当替代她,还是……毁灭她?
乌里尔缓缓伸出手,手掌轻轻触碰那层温润的薄膜。
既似生命,又似梦境……来自「母亲」朦胧的呼唤。
古老哀伤的意念,直入脑海。
搏动的血肉中,突然刺出无数扭曲根系,只一瞬间,便贯穿了乌里尔的四肢百骸!
数道血花喷溅而出,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回家吧,快回来……尤里……救救我……」
意识逐渐涣散,飘向温暖的远方。
我准备好了,妈妈。
“乌里尔?!”
好不容易杀进空洞的亚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
……
……
……
鲜血泼洒下来,浸没满地血肉。
乌里尔试图抬起手臂——
啪嗒。
只见右臂齐根断裂,直接掉在了地上。
剧痛犹如炽红铁流,烧遍每一根神经,旋即又坠入冰窟。
凉意穿过脖颈,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无上的……莎布-尼古拉丝……透过污秽……牺牲……知晓……”
一段晦涩的古老咒文,此刻竟从乌里尔奄奄一息的口中断续涌出。
亚利慌忙催动禁术,将纠缠不休的根系击退。
已经太迟了。
“用我……来换……”
乌里尔用尽最后的气力,双眼终于被死亡的灰霾吞没。
紧接着,伴随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他的身体如同被拆散的破旧木偶,四肢躯干七零八落掉了一地,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残酷,超越了所有反应与接受的极限。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一个活生生的人,刚刚还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挚友,就这样在眼前崩解……
这是亚利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直面“死亡”。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时常嬉笑的面容。
乌里尔……
一阵冰冷、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亚利。悲痛还未来得及涌上,就被更恐怖的镇定强行压下。
他的大脑仿自行隔离了情感,变成了一个只处理信息和执行方案的精密机器。
理智锁死——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理解了这个状态意味着什么。
不是不会痛,而是痛觉被无限延迟,以便执行最优解。
亚利捏紧拳头,趁根系回扑的间隙,冲向那颗仍在搏动的巨大心脏,再无半分迟疑。
他高举猎刀,狠狠捅进薄膜,用力向下一划——
呲啦!
瞬间剖开一条巨大的伤口。
整个空洞,地动山摇!
头顶的庞然“巨神”突然发出阵阵凄厉至极的哀嚎。
温热的体液奔涌而出,迅速淹没了乌里尔散落的遗骸,二者的鲜血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Ia! Shub-Niggurath……S'uhn n'ghft ep'ah'f'goka y'hah, Y'geb nafl'fhtagn mnahn'orr'e!……Y'hai nafl'gh'lloig, s'uhn ya or'gh ftaghu!”
(无上的莎布-尼古拉丝……透过污秽与牺牲,您将知晓一切……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亚利双手紧握刀柄,念诵起乌里尔未能完成的咒语。
他的双眼逐渐被漆黑吞噬,两行黑色泪水滑过脸颊。
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包括我。
咒语悠悠回荡,心脏里那具安眠百年的女尸开始迅速溶解、消弭,回归虚无。
与此同时,不可名状的“巨神”剧烈抽搐、溃烂、消融,最终在一阵天崩地裂的震动中轰然倒塌!
结束了……妈妈。
完成这一切后,亚利缓缓跪坐下去,不再挣扎,任由头顶坠落的血肉和碎块将自己彻底掩埋。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