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九年前。
世界在阿加莎周围分崩离析。
她感觉到热流流过自己的双腿,她感觉火光刺痛着她的皮肤,血腥包围着她,游荡着,弥漫着,吐出尖叫的回想,她看见.....
她看见死亡。
我干的,她想。我的罪孽。
高墙在她身边崩塌,尸体横七竖八地零落。阿加莎抬起目光,模糊,视线被鲜血和脏污所覆盖,她眨了眨眼,尸骸散落在地毯上,面庞朝下。恐慌,惊恐冲击着脑颅,让思维凝滞,让记忆模糊,阿加莎蜷缩起来,瑟瑟发抖。那不可能是......那不可能是......
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双眼,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别去看。”一个声音说,就在她耳边,带着雷鸣般的回响与深厚。阿加莎感到一阵惊慌,她不能失去视力,她必须去看,去亲眼确认......
“别去看。”那个声音说,环绕她的臂膀抱的更紧了些,“忘掉它,忽略它,就......就假装它没有发生。我——”
不,她必须亲眼确认,地上的尸体,那不是他们,她没有犯下那些罪孽,她......
阿加莎试图挣扎,但那双手牢牢禁锢着她。
“神皇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那个声音开始低声念诵。
《圣言录》,无人不知,无人不可背诵。她曾经上百次聆听家人的祈祷,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房屋内。她的视线被黑暗遮蔽,但她知道她的家人还在这里,就在身边,就在地上,就在......
“.......是我们在困苦中的助力,祂是我们的牧者,必不令我至孤绝......”
冰冷的痛楚让阿加莎内脏绞作一团,她不能听祷告,不是现在,祷告不会拯救她,因为那是向神皇的祈求,而神皇只会庇护祂的信徒。
神皇只会庇护祂的信徒。
“我将穿越亚空间的毒息,无畏于邪魔的爪牙,因祂的目光与我同在.......”
不,别再念了,停下。阿加莎想,她打了个寒战。求你停下,神皇不会凝视我的,我不配让祂凝视,我也不想被祂凝视,神皇的凝视意味着毁灭,对于一个......
对于一个罪人。
抱着她的人跨过了地上零落的尸骸。
“......是我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
我不是罪人。阿加莎想,她的思想又回到地上的尸体上,求求你,她默默祈求,让我看一看他们,就一眼,让我知道我......
“所以,地虽动,山虽摇至海心,我们也不害怕。”
那人抱着阿加莎上了船,将屠杀与遗骨都留在身后。
......
阿加莎从墙角爬起来,烛光依旧在眼前摇曳,那支蜡烛被固定在房间的中心,那里或许曾经有一个控制台或者祭坛,但在几千年的腐朽和污染后已经看不清作用。蜡烛已经快烧完了,融化的白蜡顺着污浊的桌沿流淌而下。她一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在一个被她遗忘的地方。
这不该发生的。她惊恐地想,这些事情不该发生,它们甚至都不该存在。她是阿加莎,步声的阿加莎,黑色圣堂的星语者阿加莎。她从来不是个……
不是个……
不是个罪人。
但她记得她曾做过什么。阿加莎试图回忆起她的过去,但是没有,什么也想不起来,步声之前的过往沉浸在迷雾之中,她只是记得她犯下了某种大罪,一些她只是想到就会浑身颤抖的过去。
她……
她忽然听到了什么。
不,不是听。她的耳畔依然安静,引擎嗡鸣着在一片死寂间重复着稳定的白噪音。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不确定的,同样深陷迷雾中的事情。但那不属于回忆,不属于来自她过去的回音。
她听见……尖叫。无数人的尖叫,成千上万的声音从舰船上某一个狭小之处传来,灵魂聚集在一起,以不可能的方式被压缩,揉碎,它们的尖叫就像是……
阿加莎在原地踌躇着,聆听着。她有些时候确实能够听见那些从亚空间传来的低语,但那未必总是真相,甚至未必在她身旁:那可能是数百年前的一次闲聊,几个世纪前的一桩谋杀,也可能是五十年后才会施工的一座小教堂。最幸运的时候是在永恒远征号上,她曾经在舰桥大厅中听见刀剑的回响,而李锡尼告诉他那个地方曾经属于西吉斯蒙德,她听见的声音属于九千年前,属于西吉斯蒙德和大掠夺者之间至死方休的决斗。
总之,那些来自亚空间声音几乎总是不需要投入过多关注。
但那些尖叫……
“如果你认为应该走,那就走。”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阿加莎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简单长袍的瘦高男人,尼奥斯,他的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看上去像是某个还在教堂学习的年轻僧侣。
“尼奥斯?”她皱起眉头,忽然想起来有一阵子没见过这个人了,“你怎么在这?从哪进来的?你……你也被那些人抓了?”
“我的运气总是更好一些,他们抓你时候我跑掉了。”尼奥斯说,对着另一个墙角的阴影扬了扬下巴,“小心,抓你那人还在那呢。”
阿加莎扭头看了看,那个邪教徒真在那里,满身的化脓和疤痕。一股浓烈的臭气从他身上传来。
我竟然之前没注意到他,阿加莎伸手捂住口鼻,默默想道。
“那些变节的死亡天使在附近屠杀平民。”尼奥斯说,“我在往这里走时候看见了他们,效率很高,如果你现在不走,就该认真考虑自我了断的可能了,毕竟死可比落那帮人手里好不少。”
阿加莎回头忘了忘靠在墙角睡觉的邪教徒,那个人显然没有醒,事实上,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动,阿加莎会怀疑这个人死了有一阵了。
可是,我该去哪呢?阿加莎茫然自问,她望望那个邪教徒,又看看尼奥斯。
“去哪里都好,关键是先走。”尼奥斯说,看着阿加莎依旧茫然,他咧嘴一笑,“这样,我们先走起来,我在路上给你讲个故事。”
于是他先迈步走了起来,阿加莎茫然地跟在他背后,在走到门口时,阿加莎忽然回头,又看了看那个邪教徒。
或许我应该把他叫醒。阿加莎想,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哦。”尼奥斯的声音阴沉下来,“那可不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