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杀戮自Beta-III号炮台分区而起始。这个被本地人称作“坩埚腔”的肮脏地带属于一个炮术班组。相较于其设计之初,这个在一万年前设计容纳一百零八人的生活区间,总共被塞入了超过一千个凡人奴隶:除去那真正用于轮班工作的两个炮术班组之外,还有准备替补的奴隶,奴隶们的家眷、流亡者和孩子。成百上千的灵魂共同拥挤在这片永远沉浸在机油、汗液与循环水酸臭的区域中。于是秩序不复存在,一千个灵魂生活的吐息掩盖了此地曾经作为军用分区的严谨和清晰,区划归于无用:紧急疏散廊道成为食物集市,检修仓成为电池窝棚,无家可归的人们在每一个能够躺下之处搭建住所。人的血肉在每一个地方相互撕扯,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在裸露的电线之间,在黑暗夹缝中行人的电筒和衣物之间。
而比活人更多的是尸骸,自于这条“科里诺斯”级大型巡洋舰离岗的第一次时钟拨动起累计的尸骸。当这条战舰在远离现实世界的至高天中被染上亚空间色彩时,原先的海军炮手在恶魔的屠杀中成为这片区域最初的殉难者。然后是企图占领此处的混沌战帮,变节的阿斯塔特挥舞着链锯剑踏进阴暗的船舱,自居为这个小小世界的主人,然后在他们同样变节的同胞剑下成为又一批亡魂。但无论如何,这条船再次动了起来,即使是变节的阿斯塔特也需要炮手和苦工。于是凡人奴隶在此安定,繁衍,死去,留下一代又一代人的骨灰。跳帮者来了,怀抱霰弹枪和等离子的帝国海军突入船舱,始祖战团的阿斯塔特也来了,在杀戮时高呼神皇名讳。他们制造了无以计数的死者,最终自己也加入了长眠于此的亡魂行列。这些遗骸无人收捡,在跨越千年的漫长时光中盖过曾经的精钢地板,化作层层的尘土和腐殖质。
午夜领主走进这个地方,卡兰,尤纳尔,克劳斯,塞维尔,他们从独属于半神的高层甲板走进这个地方,从烛光摇曳的舰桥迈入此处粘稠、腐朽的黑暗,他们低头走过低矮的天花板,伴随着通风系统垂死的呼吸。他们的链锯在恶臭的空气中空转,盖过人声的低语,婴儿的哭嚎,病痛的呼喊与挣扎。当他们离去时,这些声音都化作整齐划一的,连绵不绝的尖叫。
……
当屠杀的刚开始时,萝丝·佩兰和阿尔文·特纳正在淀粉工厂的流水线后寻找生产线淘汰的的残次淀粉块。当遇害者的惨叫顺着廊道传来时,萝丝正在烦恼地寻思着身上新的变异,她的右脚长出了第二根拇指,但是中指和无名指合并成了一根脚趾头,更别说脚后跟上长出的第三根大拇指了。看在赤红之马格努斯的份上,穿鞋子本来就很艰难了。就算赤脚行走,每一次迈步,她的爪形足都会从地上抓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骨灰,土壤,碎塑钢,成团的,和灰尘黏成一团的湿头发。
第一声惨叫隔着重重甲板响起,萝丝抬了抬头,身旁的特纳无动于衷,继续低头在垃圾堆里翻找。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当惨叫声绵延成片之后,萝丝不安地丢下了自己的垃圾袋。
“有些事发生了。”她紧张地说。
“估计又是帮派乱斗。”特纳不耐烦地说,“这个太阳周的第三次了。”
萝丝默然,特纳说的话挑不出什么问题,就在昨天他们还听过这样的尖叫,信仰阴影的团伙正在底层甲板蔓延,杀戮和火拼此起彼伏,甲板小报的标题轮流挂着宣扬黑暗之主、怀言者和众神的广告。小道消息在人群间口口相传,阴影教徒说黑暗将吞噬一切,而信仰怀言者的奴隶们则相信他们的半神主人终将降临此处,扫清所有阴影。
萝丝不好说谁比较正确,如果要她许愿,她会说迟早有一天赤红的马格努斯会把你们豆沙了。但另一个方面,她甚至不知道赤红的马格努斯到底存不存在。
这就是信仰圣数9的下场,萝丝嘟哝道。惨叫声越来越大,她用手肘戳了戳特纳。
“有什么不对。”萝丝说,特纳抬起头,这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肩膀上纹着骷髅头的图腾。
“是有什么不对。”特纳慢吞吞地说,“这次骚乱太久了。我们应该去避难所看看。”
确实。萝丝想。坩埚腔的避难所原先是帝国海军的武器装备库,按照编制规划,一整个五十人规模的海军跳帮队镇守着这片区域,他们应该有一个五十平米的房间——远远比他们那可怜宿舍更大的地方,存放那些比人命珍贵的多的霰弹炮与防弹甲。
但这里现在没有帝国海军跳帮队,自然也不需要一间装备室。管控坩埚腔的帮派们征用了这个地方,打穿了武备室和隔壁用餐间的墙壁,宣布这里是备用的避难所。这里并不是为了保护人们躲避某个帮派——所有帮派都参与了避难所的建设。这里是为了保护人们远离更加致命的危险:从上层甲板走下寻求祭品的半神,穿过盖勒力场的恶魔。
萝丝回忆着赶往避难所的道路。正如同牧师们教导的一般,马格努斯曾经教导过他的信徒关于思考的重要性,“谋定而后动”,祂当时应该是这么说的。
不对,这句话好像不是马格努斯说的……萝丝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丢下垃圾袋,三步并做两步向外跑去。
“你要去哪儿啊?”特纳在她身后大喊,“去避难所的路在下面!”
“我去找菲尔!”萝丝大喊着回答,菲尔,那个被慈父赐福的倒霉蛋,她想着。她那个臭气熏天满身伤病的朋友跑到了上层仓库,去找那个前几天他们找到的小女孩儿去了。那个善心泛滥的倒霉蛋肯定不知道下层甲板出了事。
必须去警告他们。她愤愤地想,必须警告这个蠢货。
萝丝没注意到,阿尔文·特纳没有跟着她,她的朋友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冲上上楼的阶梯,耸了耸肩。
“信‘九’的一个两个都是神经病。”阿尔文·特纳自言自语说,转身摸索着走向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