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次日卯时,天空尚且昏暗。
宁国府大门,两名小厮身裹青布袄,靠着燃烧的炭盆取暖。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头传来,打破了寂静。
两小厮起身,只见墨香从长街那头疯似得跑来。
她满脸通红不知是激动还是运动引起的,胸前还有因跌倒而沾上的雪渍,她边跑边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中了!二爷高中了!瑜二爷是举人老爷了,还是第三名经魁………”
墨香穿过两名发愣的小厮,跌跌撞撞的从角门冲进了宁国府。
“中了!二爷高中了!瑜二爷是举人老爷了,还是第三名经魁………”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宁府内回荡。
一些粗使的婆子和小厮被惊动,纷纷探出头来,小声的议论着:
“听见没,贾瑜........不,瑜二爷成举人老爷了。”
“真是了不得了,瑜二爷也算是起来了。”
贾珍坐在床边,松绿撒花绉绸被半搭在腿上,由丫鬟伺候着洗漱。听到外头吵闹声,眉头一皱,大声呵斥道: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规矩!赖二呢,这管家是怎么当的,底下这些个没规矩的奴才坯子,愈发连个上下都忘了。”
贾珍正在动怒,只见小厮喜儿急匆匆赶来,也顾不上礼数,急道:
“老爷,天大的喜事!瑜二爷........瑜二爷他高中了!考上举人了。”
“什么!”贾珍猛地站起,打翻了丫鬟手中的铜盆,
“贾瑜那庶子,还真考中举人了?”他眉头紧皱,双手置于腰后,来回踱着步。
周边下人尽皆低头噤声,不敢言语。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迎接喜报子。”贾珍对着喜儿厉声喝道。
科举放榜后,会有官差敲锣打鼓游街报喜宣告皇恩,而民间报子则会抄录名单,争先将喜讯送至中第者府上,以博取些许赏银。
墨香却顾不得其他,如风般穿过院子,冲向那偏僻的角房。
她一把推开房门,迎着贾瑜那惊愕的目光,
她朱唇紧抿,眼圈泛红,泪水就噙在眼角,将落未落。
贾瑜将书卷放下,起身将墨香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纤背,安慰道:
“谁给我们墨香气受了,快和二爷说说,二爷给你出气。”
墨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交织着喜悦与辛酸。
“二爷.......二爷.......你高中了....第三名,现在你是经魁老爷了.......”
闻言,贾瑜也呆在了原地,即便是穿越者,此刻亦觉恍然若梦。“经魁”二字如同炸雷般,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扶着墨香的肩头,急切地问道:“你……你说什么?我中了?”
“对,二爷,你中了!现在是经魁老爷了,咱苦尽甘来了!”墨香抽泣着回道。
举人榜又名桂榜,前五名统称为经魁,也亦称为五魁。而第一名又称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至于其余三名统称为经魁。
如果说过了童试,得了秀才功名,是由民转吏。那过了乡试便是由吏转官。
即便后续会试不中,亦可通过大挑、考授、捐官以及举荐等方式谋得官职。
此刻他才真正懂得了范进中举当日为何会陷入痴傻。
贾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秋闱已中,明年二月,恰逢三年一次的春闱,这一步踏过去,以后将是青云路。若踏不过去,或举荐知县,或继续寒窗三载。
他深知,与那些求学数十载的举人比,自己并无优势,所能依靠的只有前世超越数百年的见识与格局,以及这一世十年寒窗苦读的经义论著。
想到这,贾瑜心头那得中后的喜悦逐渐平息,前路依旧艰险,但方向已然清晰。
此时院门大开,
宁府大管家赖二带着一队报子走进。
“喜报!宁国公府贾公讳瑜高中壬戌科乡试第三名经魁!”走在最前的报子高声喊道。
几名报子走到贾瑜跟前,行礼:
“恭喜贾郎君,高中经魁,小的们来给你报喜了。”
贾瑜拱手道:
“多谢”
说着,朝一旁的墨香使了个眼色,墨香赶忙将准备好的荷包递上。
“小小心意,劳烦诸位了。”说着将一些碎银子散给报子们。
报子们接过碎银子,塞入怀中,脸上笑容愈发开心了几分,提醒道:
“贾老爷,可别耽搁了,快去顺天府学宫等着吧,新科举人老爷们都在那集合,准备一起去谒见座师呢。”
说着,又凑近半步低声道:“晚还有鹿鸣宴,那可是天大的体面,您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贾瑜又掏出二两银子塞了过去,报子忙不迭装进口袋中,笑容更盛了几分,连声道:
“谢贾老爷赏赐,奴才还得去李员外家报喜,就先告退了。”
说罢几个报子便小跑着离开了。
他们这行当,讲究的就是腿快嘴甜,多耽搁一会,便少了一家赏银,虽说也有二赏、三赏,但终究不如头赏来的多。
天香楼,
秦可卿斜倚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着着一张艳冠群芳的脸。
眉间一点胭脂痣,衬得肌肤胜雪,纤指掠过一支赤金点步翠摇,懒散的道:
“今日就梳随云髻罢。”
身后瑞珠正要动手,只听得屋外一阵锣鼓声,秦可卿蹙起两道罥烟眉,唇边一抿,三分嗔怒七分娇,倒像春山叠翠,桃花初绽。
瑞珠轻声道:“奶奶莫烦心,是角房瑜二爷高中经魁,报子正报喜呢。”
秦可卿并不搭话,只是蹙眉看着镜中那芙蓉含露的俏脸,心中暗自思道:
“什么经魁老爷.....不过是把这腌臜之地粉饰的更金碧辉煌一些罢了。”
宁府荣庆堂,贾政早早便给贾母请安。
“母亲,今日桂榜已放,宁府瑜哥儿高中经魁。”
贾母在鸳鸯的伺候下,正吃着早膳,她慢慢咽下口中吃食,将银匙儿搁在官窑盅里,
“我早瞧着瑜哥儿是个有造化的。咱这样的人家,原不必指着功名,但能出个正经的举人,到底是祖宗脸上有光。”
她略顿了一顿,语气里带上些感慨:
“如今咱两府,看似煊赫,不过是靠着祖宗的蒙荫。如今府里也就你还在工部谋个差,敬哥儿更是出家为道了,你那不成器的大哥儿......不提也罢。终究还是要看大姐儿和宝玉啊。”
“瑜哥儿能从科举谋个出路,是他的造化,也是咱们家的运道。”
贾政低头,连忙应是:
“母亲说的对,瑜哥儿高中是两府喜事。儿子想着,是否开祠堂祭告先祖。此外,按朝廷规制,是否也应在府门前立起朱漆旗杆,以昭朝廷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