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贾瑜回院已是子时。
院内寂静无声,唯有积雪从树枝掉落的细响。
屋内一盏青灯微亮,窗纸上倒映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双手托腮,脑袋却一点一点的随着烛光而摇曳。
“这丫头,都说多少次了....还是这般倔脾气,日后可如何是好。”
贾瑜虽然嘴上在抱怨,但眼角却出现了一抹笑意。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墨香一惊,像只受惊的小鹿跳了起来。
“二爷,你可算回来啦!”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连忙上前,接过贾瑜的披风。随后向着碳炉走去,开口道:
“炉上温着醒酒汤,奴婢这就给您去取。”
贾瑜坐在暖榻之上,看着墨香忙碌的身影道:
“爷不是早就交代过,若回的晚,你便自己去歇息,莫要多等。你怎的就是不听。”
墨香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递上,站在一旁伺候着:
“二爷不在,这院里空落落的,我睡得也不踏实,见到二爷这心也定下来了,伺候好您,我就去睡觉,嘿嘿.....”
贾瑜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不再多言,将醒酒汤喝下,便在墨香伺候下睡去。
而天香楼内,秦可卿一夜未眠,直至天光微亮才渐渐睡去。可不到半个时辰,却又猛地惊醒,贾珍那透着淫邪的面容以及最后那一道清朗的声音交织在梦中。
她拥被坐起,青丝散布,颇雄伟的胸口怦怦作跳。
帐外守夜的大丫鬟瑞珠立刻惊醒,忙上前撩起鲛丝帘,见秦可卿面色苍白,俏容宛然落泪,不禁一阵怜惜涌上心来,她心疼的低唤一声:
“小姐.....做噩梦了吗....要不告诉小蓉大爷?”
昨晚儿,她被贾珍支开,回来后便见秦可卿如此状态,她岂能不知发生何事。
秦可卿无力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已撕破的鎏金百花大红缎裙之上,面色愈发苍白,她声音宛若游丝,:
“不必,谁都别说。若他真敢出头,我又岂会来此天香楼之中.....”
瑞珠半蹲下身,紧紧的握着秦可卿那冰冷的手:
“小姐,这腌臜之地咱不待也罢,不若......我们回秦府吧。老爷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秦可卿当即便摇头拒绝道:
“不行!宁府之威非父亲一个工部营缮郎所能抗衡的,再者.....此事一旦捅破,我怕那弟弟秦钟也会受到牵连。”
她闭上了眼睛,内心思索着,纤细的手指几乎要将锦被攥破。。
片刻后,睁开那双犹含春露的眼眸,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但却异常的坚定:
“瑞珠,去库房中,将去年大同总兵送来的那套‘翠竹点玉’文房取来。顺带准备些银两,待巳时三刻,你亲自去瑜叔那院中一趟,交给他。代我贺喜他桂榜提名。”
瑞珠接过秦可卿递来的库房钥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是秦可卿陪嫁丫鬟,自小儿便照顾着秦可卿长大,深知小姐行事必有深意,可此番却读不懂了。她疑惑的问道:
“小姐,送些银两已合礼数,‘翠竹点玉’甚是稀少,赠与瑜二爷是否有些贵重了。”
秦可卿看向瑞珠,珠圆玉润的唇角牵起一丝苦笑:
“傻丫头,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那瑜叔叔了,若其不肯相助,那.......”
说着说着秦可卿竟又娇手扶面,意欲哭泣起来。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叮嘱道:
“你送去时,只需说银两乃祝贺其秋闱高中之喜。至于‘翠竹点玉’....就说是我预祝小叔叔来年春闱笔下生花,金榜题名,请他务必收下,莫负我一番好意。”‘务必’与‘莫负’四字,她语气极重,似要表达什么隐喻。
瑞珠瞬间就明白了。
昨夜怕不是瑜二爷救下的自家小姐,她赶忙点头,将库房钥匙收好,面容严肃:
“小姐放心,女婢知道轻重,一定将原话带给瑜二爷。”
秦可卿这才微微点头,望着窗外幽幽叹了口气,她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接下来的,便只能听天由命。
.......
巳时三刻,天光早已大亮,将积雪映得有些晃眼。贾瑜起了有一会,正坐在案桌前临帖。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墨香的声音:
“二爷,瑞珠姐姐来了,说奉了小蓉大奶奶之命,来给二爷送东西。”
“请进来吧。”贾瑜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迎接。
房门被打开,只见瑞珠手中捧着一个锦缎包袱,神色不似以往那般活跃,眉眼中带着些许化不开的忧愁。
她先规矩的见了个礼,方才低声道:
“瑜二爷万安。我们奶奶说,昨夜多谢二爷帮忙,今日特谴我来给您送上些礼品,祝您秋闱得中,同时预祝小叔叔来年春闱笔下生花,金榜题名。”
瑞珠将手中包袱置于书案之上,轻轻解开,露出两样东西。
贾瑜看着桌上的文房四宝以及那百两银子。只见那砚身刻着暗竹雕文,温润如玉,墨锭更是透着隐隐松香,样样精致,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物件。
“奶奶说读书是件耗钱的事儿,希望这些许白银能帮衬一二,若二爷尚有缺口,可告知奴婢,奶奶一定全力帮衬。”说完,瑞珠指着那文房四宝继续道:
“这套文房名为‘翠竹点玉’是前朝地方岁贡朝廷之物,深得文人之好。”随即,她压低声音,语气格外郑重:
“奶奶说,此物献于二爷,请您务务必收下,莫负奶奶一番好意。”
贾瑜闻言,瞬间皱眉。
百两银钱作为贺礼,已是厚重,而这文房‘翠竹点玉’更是天价,他自己亦是文人,深知此物之价,若拿去卖了可得千两白银。
翠竹点玉?
贾瑜心中一动,瞬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翠竹空心,而有节。是在表明秦可卿之心怀坦荡,具节而不折。那点玉之意,分明是在表明其宁为玉碎之决心。
这是在给自己表达她誓死不从的决心吗?可前世为何还会有趴灰之言?
贾瑜心中甚是凌乱。瑞珠的言语在脑海中一一回现。
帮衬、务必、莫负....
贾瑜心中思考着得失,
帮助秦可卿将会得罪贾珍,必受其针对,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又如何能与之对抗。
可不帮助秦可卿,万若真如前世流言般,乃皇室遗孤,那他罪过将大了。
思考万千。
他最终还是郑重的接过那贺礼,对着瑞珠道:
“回去转告侄媳妇,她的厚礼,贾瑜收下了,必不负侄媳妇好意。”
瑞珠自是懂的,她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再次深深一拜,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