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消息发出的瞬间,滨海城市的夜正把海浪揉成墨色的棉絮。
丽晶酒店总统套房的全息投影骤然亮起,像有人突然划亮了一根浸过星光的火柴。
落地窗外,浪尖裹着咸湿的风撞向堤岸,声响闷得像远处有人在敲旧鼓。
室内水晶吊灯刚被调至柔和模式,淡蓝光粒便穿透光影凝聚成诺玛的身影——肩线绷直如校准过的标尺,颈间数据环跳动的红色警示,像系在机械脖颈上的危险领结。
“楚子航上传的药剂成分初步解析完成,”她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含龙族血脉抑制因子,配方指向东亚混血种秘术体系。”
希尔伯特・让・昂热指尖转着红酒杯,勃艮第红酒沿着水晶壁往下淌,留下的酒痕细得像村雨刀背的霜纹。
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侧分线条比刚磨过的刃口还锋利,定制西装的肩线撑得笔直——130岁的身躯里翻涌的活力,比二十岁年轻人揣着的冰镇可乐还冒泡。
他斜倚在巴洛克风格的丝绒沙发上,海风从半开的落地窗钻进来,掀起袖口银质袖扣时,还带了点海腥味的凉意。
听到“东亚”二字,晃杯的动作骤然顿住,冰蓝瞳孔里掠过的寒芒,像突然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特殊执行局的手笔?”
“概率 91.7%。”
诺玛的投影界面瞬间切换,特殊执行局的家族图谱弹出来时,还带着数据加载的微光。
“药剂原料采购记录关联温家——二流世家,近年总想着借‘围剿异常者’扩大势力,跟抢了幼儿园小红花就想当校长似的。”
她补充的语调没起伏,却莫名透着点像看闹剧的冷意。
“呵,跳梁小丑。”
办公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弗拉梅尔叼着未点燃的雪茄闯进来,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印着老电影海报的 T恤。
卷沿帽歪扣在头顶,马刺靴踏得地板“咔嗒”响,声音脆得像咬碎了硬糖。
他晃了晃颈间的黄铜酒壶,酒液撞击声混着笑腔:“温家那群蠢货,搞药剂的水平还不如我调鸡尾酒——上次我用龙血花泡的酒,都比他们这抑制因子管用,也敢动我们盯着的路明非?真当秘党是摆在门口的石狮子?”
芬格尔跟在后面,铁灰泡面头沾着片薯片渣,像落了片干枯的蒲公英。
墨绿花格衬衣皱得像腌过的咸菜,怀里抱着的破旧笔记本电脑,边角还贴着褪色的动漫贴纸。
他往沙发上一瘫,动作懒得像没骨头的猫,指尖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蓝光映亮络腮胡时,还能看见他下巴上沾的饼干屑。
“校长,我刚黑进温家的内部通讯,”他的吐槽混着键盘声,“这群家伙居然觉得‘抓路明非能换执行局核心席位’,脑子比路明非算微积分还空。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压根没意识到,动卡塞尔关注的人,跟摸老虎尾巴还觉得是在撸猫似的。”
与此同时,执行局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闷得像关了窗的蒸笼。
温家主事人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对着秘书长的全息投影喊:“他们凭什么管?不就是个境外学院吗!”
秘书长的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凭他们敢把‘时间零’当打火机用,凭你动的人是他们盯了三年的‘重点保护动物’——现在张家李家都躲着你,连茶水间都没人跟你家手下搭话,你还觉得是人家多管闲事?”
旁边的副秘书长咳嗽了声,小声补刀:“而且人家校长刚才那句话,跟拿红酒杯敲桌子似的,明显是没打算给台阶下啊。”
昂热将红酒杯顿在鎏金托盘上,声响清脆如破冰。
“诺玛,接特殊执行局的公共频道,加密传输。”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滨海大道的霓虹车流——那些灯光串成的线,像撒在黑夜里的彩色玻璃渣。
海风再次钻进来时,银眉微挑的弧度里带着压迫感:“告诉他们,跨境越权动我们关注的目标,就得掂量国际混血种圈子的规矩——卡塞尔虽远在海外,但从不怕跨国界纠纷,就像狮子从不怕老鼠跑到自己领地偷肉。”
“已接通,传输加密完成。”
诺玛的身形泛起微光,数据环展开为战术面板,上面跳动的代码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
她突然补充:“执行局内部信号紊乱,有三个家族已私下询问事件细节,温家被孤立的迹象明显——就像派对上没人跟他碰杯的倒霉蛋。”
“这不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弗拉梅尔凑到全息投影前,用雪茄指了指温家的标记,烟灰差点掉在面板上。
“温家想当出头鸟,就得做好被枪打的准备。他们连路明非这孩子的背景都没摸透,就敢借着执行局的名头动手,简直是把整个东亚执行体系架到卡塞尔学院的对立面,跟抱着炸药包去参加生日派对似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执行局秘书长沉稳克制的声音,背景隐约有文件翻动的轻响,像风吹过旧书页。
“昂热先生,深夜启动加密通讯,想必是有紧急事务?关于贵方关注的跨国混血种动态,我们正保持密切监控。”
昂热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出,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清晰穿透背景杂音:“贵局温氏家族成员,于加州城郊对我方重点追踪的混血种个体路明非采取强制措施,还携带针对性药剂。这已涉及跨境越权执法,我需要温家完整行动授权文件,以及执行局对此次‘越界行为’的正式说明——给你们两小时。逾期,卡塞尔将依据国际混血种公约,向执行局总部及相关国际机构提交交涉函,就像给做错事的学生递上记过处分单。”
频道那头短暂静默后,传来秘书长略显紧绷的回应:“我们会立即核查处理。”
弗拉梅尔趁机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声音吊儿郎当:“顺便友情提示,我的炼金术实验室刚好缺几个研究样本,温家那几位‘药剂专家’的水平,倒是挺合适——比我上次抓的实验用小白鼠还懂‘创新’。”
“弗拉梅尔,别乱开玩笑。”
昂热回头瞪他一眼,眼底却藏着笑意,像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温水。
芬格尔突然笑出声,举着电脑屏幕凑过来,薯片渣从泡面头上掉下来:“校长快看,执行局内部加密群炸了!张家、李家的人都在私下骂温家‘猪队友’,说‘没摸清对方背后境外势力就动手,是把执行局拖进国际麻烦里’,连‘温家祖坟冒黑烟’这种话都出来了,就是没人敢在公共频道说——跟上课偷偷传纸条似的。”
“温家主事人正在试图联系其他家族求援,但响应率不足 10%。”
诺玛的投影闪烁了一下,补充的信息像泼在火上的冷水,“检测到执行局局长的私人频道启动,正在与核心幕僚商议,初步方案倾向于‘安抚境外势力 内部处理温家’——既想保住执行局的颜面,又不想事态升级为国际纠纷,跟想捂住破洞的袜子,又怕别人看见补丁似的。”
昂热重新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空气里散开来。
“诺玛,追加通讯内容:两小时内,我要看到温家主事人的停职通知,以及针对路明非的所有行动指令立即作废。”
他顿了顿,冰蓝瞳孔里燃起熟悉的锋芒,像沉寂的火山突然冒了点火星:“另外转告执行局,跨境动我们的人,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Tími stans(时间停滞)的滋味,比他们的药剂好受不到哪去,就像冻在冰箱里的汽水,再甜也会冰得牙酸。”
“连龙文都搬出来了,够狠!”
弗拉梅尔吹了声口哨,晃着酒壶给芬格尔倒了口酒,酒液溅出来几滴在芬格尔的脏衬衫上。
“上次你在悉尼用‘时间零’冻住失控的死侍,比电影慢镜头还帅——那些死侍僵在原地的样子,跟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似的。温家那群家伙要是见识过,现在早卷铺盖跑路了,他们就是算准我们远在海外,没想到你会直接跟执行局摊牌,跟赌徒以为对手不会亮底牌似的。”
芬格尔接过酒猛灌一口,打了个酒嗝,酒气混着薯片味飘出来。
他指尖又在键盘上敲起来,屏幕蓝光晃得人眼晕:“校长,温家的通讯全断了,估计是被执行局技术部掐了信号。还有,路明非的定位有微弱波动,好像在往码头方向移动,和楚子航的路线重合了——温家说不定在码头留了后手,想赶在执行局表态前抢人,用来跟我们谈条件,跟抢了人质就想谈赎金的绑匪似的,就是没算清自己的斤两。”
昂热的嘴角扬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的锋芒未减,像寒夜里没灭的篝火。
“诺玛,给楚子航发消息,让他留意码头的异常动向,必要时可以启动紧急授权。”
他转身看向弗拉梅尔和芬格尔,晃了晃红酒杯,酒液在杯里转着圈:“我们不能让温家的蠢货,把一场家族投机变成国际混血种势力的正面冲突——就像不能让小孩玩火柴玩成火灾似的。至于执行局,我们等着他们的‘交代’就好——有些蠢货,总得为自己的贪婪和短视付出代价,就像偷吃蛋糕的猫,总得被粘在爪子上的奶油提醒。”
窗外的海浪卷着咸湿气息拍击堤岸,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些,像在附和屋里的暗流。
弗拉梅尔的冷笑声、芬格尔的键盘声,还有诺玛平稳的数据流提示音,在宽敞的总统套房里交织,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芬格尔突然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歌词含糊却透着点调侃:“风再大也吹不跑想栽跟头的人,雨再大也淋不醒装睡的魂……”
通讯频道那头,执行局的紧急磋商还在继续。
温家的名字像颗突然炸响的炸弹,把原本平稳的内部格局搅得一团乱,却没人敢在明面上流露出半分慌乱——毕竟在境外势力面前,执行局的威严容不得半点折损,就像国王的王冠,再旧也不能让人看见裂痕。
昂热抿着红酒,笑而不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敢动卡塞尔学院重点关注的人,无论是龙族还是人类家族,都得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
就像当年夏之哀悼的火焰,只要他还站着,卡塞尔代表的力量就永远是跨国界纠纷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像黑夜里的灯塔,再远也能照得见那些想在暗处搞小动作的人。
保时捷 911的引擎声像被拉长的棉线,裹着正午的阳光飘在通往码头的路上。
楚子航突然偏过头,指尖离开方向盘,揉了揉眉心。
哈欠没忍住,从喉咙里滚出来时带着点闷响。下颌线绷了绷,他迅速收回手,重新握稳方向盘——指腹蹭过真皮纹路的力道,比刚才虚了半分。
这很反常。
平时的他,哪怕连续执行七十二小时任务,握刀的手都不会抖一下,更别说在开车时露出这样的松懈。仪表盘的光映在深棕美瞳上,能看见眼底藏着的红血丝,像没擦干净的墨痕。
疲惫是从昨晚开始累积的。
记忆里的客厅还亮着暖黄的灯,苏小妍蜷在沙发里,白色睡裙的裙摆皱了几道,像被风吹乱的云。微卷的黑发散在肩头,发梢还沾着点酒气,和她身上冷调的玫瑰香混在一起,成了种复杂的味道。
“妈,喝杯热牛奶。”楚子航把玻璃杯递过去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瓷勺。
苏小妍抬眼,唇上的红淡了些,大概是蹭在了杯沿。她接过牛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凝着的水珠,像在数那些掉在白瓷上的星星:“航航还不睡?”
“我还有点事要做。”他没说具体什么事情,只是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才松了口气。
苏小妍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酒精后的涩:“知道你忙,别总惦记我。”可说话时,她还是把牛奶喝得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回到自己房间时,墙上的钟刚过十一点。
楚子航走进浴室,拧开热水阀。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很响,三分钟的洗漱程序他从不会错——第一分钟热水,皮肤在高温里泛红,血管里的龙族血统却在悄悄沸腾,像藏着团温火;第二分钟冷水,冰意顺着毛孔钻进去,肌肉瞬间绷紧,比在卡塞尔的格斗场训练还提神;最后一分钟温水,让身体慢慢放松,指尖的龙鳞残影也随之褪去。
这是属于 A级混血种的锻炼方式,普通人要是学,早就在冷热交替里垮了。
他躺回床上时,房间里只剩珐琅吊灯投下的微弱光晕。双手交叠在胸口,目光盯着屋顶的灯纹,像在解构某种复杂的阵法。
隔壁传来苏小妍和闺蜜们的笑声,还有啤酒罐碰撞的脆响,大概是看球赛进球了。再过会儿,这群“漂亮怪阿姨”说不定会穿着低胸丝绸睡衣跑到花园里手拉手发疯——楚子航闭了闭眼,没去管。
偶尔发发疯也好。至少妈妈今晚喝了热牛奶,没再灌太多酒。
大脑里开始过“日记”,那些没写在纸上的画面,一帧帧清晰得像刚发生。有他骑在楚天骄脖子上喊“驾驾驾”的场景,父亲的头发扎得他脸颊痒;有那套轨道火车,是楚天骄用第一个月奖金买的,零件他至今还藏在抽屉最深处;还有父亲提着刀的样子,两腿分立,气场强得像能劈开风浪。
“人的记忆就像容易消磁的破硬盘。”富山雅史的话突然冒出来,“忘了不好吗?省得那些疼的画面总缠着你。”
楚子航轻轻摇头。
不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还记得楚天骄了。要是连他都忘,父亲就像从没存在过。就像父亲说的,他流着一半的血,这是唯一的证明。
“爸爸,又下雨啊。”他对着黑暗轻声说,窗外其实没雨,只是记忆里的雨天太多,总让他想起那个消失的夜晚。
半夜惊醒时,楚子航的第一反应是摸向枕头下的村雨——却扑了个空。
柔软的触感裹住他,带着冷调玫瑰香和残留的牛奶味,是女人的体温。
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那双手。苏小妍的指尖带着点凉,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眼泪打湿了睡衣布料,像小块温凉的水渍。
楚子航僵了僵。
惊讶不是因为被抱住,而是因为自己居然没醒。
在任务时,哪怕有人在十米外经过他的帐篷,他都会瞬间睁眼,手按在刀柄上。可这里是家,是他唯一会放松警惕的地方,所以连妈妈悄悄走进房间,钻进他的被窝,他都没察觉。
“航航……”苏小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妈妈做了个噩梦……”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怕他跑掉。微卷的黑发蹭过他的脖颈,痒得人心里发涩。楚子航没动,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还在抖,大概是又做了噩梦。
窗外飘来邻居家的歌声,软乎乎的调子,像被晚风裹着送进来:“那些没说的话,藏在晚风里啊……”
楚子航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妈妈的香水味和自己身上的雪松味。原来再冷的人,在家这个港湾里,也会有这样卸下防备的时刻。
苏小妍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不是那种汹涌的奔涌,是像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粒化在掌心,顺着棉质睡衣的纹路渗进去,在腰侧留下一小片凉得发僵的印子——那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时,楚子航的指节先在身侧蜷了蜷。
他太熟悉这种凉。
上次在西伯利亚对抗死侍时,雪落在后颈就是这个温度,可那时他只需要催动君焰就能烤暖,现在却只能站着,听她的声音裹着哭腔发颤。
那声音比雨天里绷太紧的吉他弦还容易断。
“我梦到你走在放学的路上,我喊你名字,你没回头——”
话没说完就顿住,楚子航能听到她吸气时的哽咽,像有颗没化透的糖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带着涩。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练“爆血”时的感觉。
那时喉咙里也堵得慌,像有火在烧,可比起现在苏小妍的哽咽,那点灼烧感倒像喝了口温牛奶。
“后来我跑遍整个城市找你。”
苏小妍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还低,“超市阿姨说没见过叫楚子航的男孩,你房间里的轨道火车也不见了,连我手机里你的照片都变成了空白。”
她攥住他的衣角,指节泛白得像村雨的刀身——那把能斩开死侍鳞片的刀,此刻却成了她攥着的“救命稻草”。
楚子航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这女人总把“怕失去他”这件天大地大的事,缩成攥衣角这样的小动作,像把海啸装进了玻璃鱼缸。
他见过真正的海啸,在东京湾对抗深海龙类时,巨浪能掀翻装甲车,可此刻鱼缸里的“海啸”,却比那浪头还让他慌。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苏小妍的指尖无意识蹭过手腕上的银链,链身刻着的“航”字硌在她掌心,“明明心里慌得像被掏走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到底丢了谁,只能蹲在地上哭,连眼泪为什么掉都不知道。”
楚子航的后背贴着她的手。
能清晰数出她颤抖的频率,每一下都比昨晚碰她手背时的凉意更甚,像有人往他衬衫里塞了块刚从阳台雪堆里挖出来的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那双眼平时像浸了夜色的墨,笑起来会眯成月牙,现在却红得像被揉过的樱桃,连眼尾都泛着水光。
苏小妍被他看得有些无措。
慌忙抬手抹了把脸,却把眼尾的红意晕得更开,声音低得快埋进衣领:“我知道这很傻……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要是哪天你也像梦里那样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指尖又蹭了蹭银链,“梦里的医生说我有点臆想症,可我控制不住,一想到你会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我就怕得睡不着。”
楚子航盯着她眼尾的红。
忽然想起某次执行任务后,在医院走廊听护士说的话——“害怕的时候,连呼吸都觉得沉”。
他以前觉得这话太矫情,现在却觉得贴切得可怕,尤其是她睫毛上挂着的泪,像沾了露的蝶翼,动一下都怕碎了。
他抬手。
指尖先碰了碰她耳侧的碎发,确认那发丝没太凉,才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
这动作比握村雨时轻了百倍——毕竟村雨能砍死侍,能斩金属,而眼前的人,连风吹重了都要红眼睛。
“不会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像压了块晒过太阳的暖玉,“我不是会悄无声息离开的人。”
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时,他还补了句:混血种的世界里没有“永远”,但他得给她造一个,哪怕用君焰烧出一条路来。
就像当年在卡塞尔学院练刀,哪怕手腕被震得发麻,也得把每一个劈砍动作练到精准——守护这回事,从来都不是靠嘴说。
窗外忽然飘来断断续续的调子。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不眨”,软乎乎的,像刚烤好的黄油曲奇,刚好裹住房间里没散的哭腔。
楚子航心里想:这歌要是唱给死侍听,估计能把它们腻死——但唱给她听,倒刚好能压下点哭腔。
比君焰的高温管用多了,君焰能烧尽敌人,这调子却能把她的怕给裹住。
苏小妍却摇了摇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凉得像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冰雹。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的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练刀磨出来的,她总以为是打工搬东西弄的,楚子航也从没解释过,“他说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园,结果那天早上,我只看到餐桌上凉掉的牛奶和空了的衣柜。”
楚子航没说话。
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冷调玫瑰香,混着眼泪的涩味,像把甜和苦揉在了一起。
心里忽然冒出个歪念头:人们总说“失去”是大事,可她连怕失去的样子都这么软,像把恐龙蛋孵成了小鸡仔——明明恐龙能踩碎房子,小鸡仔却连米都啄不碎。
可就是这只“小鸡仔”,当年在他发烧到迷糊时,能抱着他坐一整夜,手心的温度比退烧药还管用。
“我后来嫁给别人,”苏小妍的声音埋在他怀里,闷闷的,“不是忘了他,是怕哪天我也忘了你,连你爸的样子都记不清了……航航,你别像他一样,好不好?”
楚子航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能摸到她波浪长发的卷度,像小时候玩过的毛线团,软得让人不敢用力。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枚黑色皮质手环,现在还在自己手腕上——原来“牵挂”这东西,不管过多少年,都像没拆封的糖,藏在口袋里,碰一下就甜,也碰一下就怕化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当年她拍自己那样:“不会的。”
这次没在心里补话,却比任何时候都确定——哪怕要对抗能毁了城市的龙王,要忍受血统沸腾时的灼痛,他也不会让“消失”成为现实。
就像骑士不会让刀鞘上的名字被擦掉,他也不会让她记忆里的“楚子航”被抹去——哪怕要用君焰烧穿记忆的屏障。
窗外的歌声还在飘,调子慢慢淡了,像被晚风裹着送向远方。
楚子航靠在床头,没再去想任务报告里的“高危目标”,也没去想血统检测的“超 A评级”。
他只是静静守着身边的人,像守着全世界唯一没被龙族污染的净土——这片净土里没有火焰,没有鲜血,只有一个会哭会笑的女人,和她手腕上刻着的“航”字。
心里最后落定一句话:宠着她,让她一直这么睡着、笑着,比任何任务都重要。毕竟任务失败了可以重来,可她要是从我的世界里走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的银链,“所以,你比所有任务都金贵”。
保时捷的引擎声突然变清晰,楚子航回神时,车已经快到码头。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疲惫淡了些,握方向盘的手又恢复了往日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