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酒德麻衣对着蓝牙耳机开口,声线裹着点慵懒的哑,像浸了温水的丝绒。
“薯片。”
耳机那头传来窸窣的纸张摩擦声。
彼时苏恩曦正半瘫在真皮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财经杂志。
封面大佬的西装领口被她用马克笔涂了道歪歪扭扭的胡子。
冷不丁飘进耳朵的两个字,让她捏着薯片的手顿了顿。
她嚼碎嘴里的薯片,咔哧声透过话筒传过去:“嗯?你在网吧囤货呢?”
“订个外卖送过来。”
酒德麻衣的目光没离开路明非的脸。
少年趴在键盘上,额前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像株快蔫了的草。
她指尖悬在他发顶,没敢落下,语气却软了点,“我们家小白兔的胃在抗议了,你总不能让他梦里啃键盘吧?”
“你没在开玩笑吧?”
苏恩曦的声音瞬间拔高,背景里传来薯片袋被揉皱的声响,“这破地方连路灯都快灭了,外卖员敢来?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头——”
“他今天用了言灵。”
酒德麻衣打断她。
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执拗,“就当替我跑腿,算我欠你的。”
电话那头的碎碎念突然停了。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电流滋滋的轻响,像没接完的旋律。
须臾,苏恩曦叹了口气,妥协的语气里裹着点宅女的怨念:“等着,我刚躺热的懒人沙发都要凉了。”
浴室里的水汽像被揉皱的银箔纸,裹着沐浴露的白桃香漫得到处都是。
浴缸里的水波晃了晃,漾开细小的涟漪,像谁轻轻弹了下断弦。
苏恩曦缓缓抬臂。
羊脂玉似的手臂从水里捞出来,水珠顺着肘弯往下滑,滴在瓷砖上。
啪嗒一声,碎成小水花。
她伸手拂开眼前的雾气。
指尖触到微凉的水汽,像碰了碰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
随后撑着浴缸边缘起身。
浴巾松松垮垮挂在腰上,走动时往下滑了半寸,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水珠从她肩头滚落,沿着脊背的曲线往下,没入浴巾褶皱里,像藏了颗透明的糖。
她踩着防滑垫走到镜子前。
镜子被水汽蒙得模糊,只映出个朦胧的影子。
纤细的手指在镜面上划了道弧线。
雾水顺着指痕往下淌,渐渐显露出桃花眼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裹着点刚出浴的慵懒。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红唇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却没到眼底,像在嘲笑自己刚为了个少年半夜跑腿。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发丝粘在脖颈,有点痒。
地上的真丝衬衫皱成一团,领口还沾着片薯片渣。
苏恩曦弯腰捡起,指尖捻着那片碎屑,随手弹进垃圾桶。
动作里带着点精英人士难得的糙感。
她拿起干毛巾擦头发。
擦到一半,突然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霓虹灯在雾里闪,像快要熄灭的星。
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刚才没听完的旋律偶尔飘出几个音符,绕着耳朵转。
她盯着那片霓虹,眼神软了点——算啦,就当给未来的“救世主”投喂了。
“喂,他咋样了?”
苏恩曦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还带着点嚼口香糖的含糊。
酒德麻衣坐在路明非旁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头发有点软,像她以前养过的猫的绒毛。
“还睡着,看着累坏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少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真搞不懂这小子有啥好。”
苏恩曦撇撇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翻了个白眼,“你以前连咖啡洒在西装上都要皱半天眉,现在倒愿意让他枕着你腿睡——”
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了顿。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酒德麻衣一旦认死了某个人,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陪着走一趟。
路明非突然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
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酒德麻衣的心猛地揪了下。
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轻了点。
她俯身凑近少年的耳朵,轻轻哼起段旋律。
调子很轻,像夏夜的风拂过树叶,又像雨滴落在窗台上。
是刚才苏恩曦耳机里没唱完的那首。
神奇的是,路明非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攥着桌布的手指也松了,呼吸变得平稳。
他甚至往旁边蹭了蹭,脑袋更贴近酒德麻衣的膝盖,像只找到暖窝的猫。
酒德麻衣看着他的睡颜,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网吧里的嘈杂声还在——键盘的噼啪声、玩家的呼喊声、外卖员进门时的铃铛声。
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层玻璃,远得抓不住。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少年均匀的呼吸,和膝盖上传来的轻微重量。
像抱着件稀有的珍宝,连动都不敢动。
不多时,网吧门口传来跑车引擎的轻响。
声音很低调,却还是盖过了门口的路灯嗡鸣。
车门打开,苏恩曦从里面钻出来。
她穿了件oversized的运动服,帽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背上的运动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给路明非的餐盒,还塞了包没吃完的薯片。
走在路上,活脱脱一个赶去网吧通宵的大学生。
暮春的晚风刮过来,带着点凉。
风里裹着网吧特有的气味——塑料老化的酸、劣质茶水的涩,还有点泡面的油香。
苏恩曦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却还是加快了脚步。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摇晃晃地投在地面,像段没跳完的舞。
她推开门走进网吧。
网管小张正趴在前台刷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听见开门声,小张猛地抬头,看见苏恩曦的瞬间,眼睛亮了亮。
他赶紧挺直腰杆,还伸手捋了捋油腻的头发,试图把自己收拾得整齐点。
苏恩曦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她径直走到前台,从背包里掏出餐盒,又摸出张钞票,一起递过去。
钞票的边角有点卷,是她从钱包夹层里翻出来的。
小张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忙不迭地接过餐盒和钞票,手指捏着钞票的边角,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比他一天的工资还多!
苏恩曦攥紧背包带,脚步放得很轻。
她绕开满地的泡面桶,走到网管小张跟前。
指尖先敲了敲前台,等小张抬头,才把声音压得像檐角滴下的雨:“网管,我弟弟离家出走,在这儿上网,我不放心,给他送点吃的。”
她顿了顿,又把钞票往小张手里塞了塞,“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来过,拜托了。”
小张的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他捏着钞票,感觉手心都在发烫:“您放心!保证办妥!”
“他在8号机位。”
苏恩曦补充道,眼神往角落里瞟了眼——路明非的脑袋还埋在键盘上,没醒。
她的声音软了点,细节说得很细,“中等身材,头发有点乱,穿件洗得发白的动漫T恤,眼神总像没睡醒的小鹿。”
“麻烦你多照顾他点,要是他醒了要走,或者有啥不对劲,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张便签,上面写着个手机号,字迹利落,和她刚才的糙感截然不同。
小张接过便签,忙不迭点头:“行嘞!您放心!”
“等会儿送过去的时候,别说我来过。”
苏恩曦又叮嘱了遍,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就说网吧搞活动,送的夜间套餐。”
她往路明非的方向深深看了眼,那目光像要把少年的身影刻进眼里。
随后转身快步离开,背包上的拉链没拉好,露出半袋薯片的包装袋。
身影在昏黄灯光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门外,像从未出现过。
小张捧着餐盒,盯着苏恩曦的背影看了半天。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餐盒——包装精致得不像外卖,倒像高级餐厅里的料理。
他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路明非,心里泛起酸溜溜的羡慕:“这小子命真好,有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姐姐……”
他搓了搓手,脑子里开始盘算——要是能和这小子搞好关系,说不定能要到他姐姐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儿,他嘴角咧开个笑,捧着餐盒,脚步轻快地往8号机位走。
酒德麻衣是在小张过来前离开的。
她像团无声的影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裙摆蹭过椅子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她走到路明非身边,微微俯身。
指尖先碰了碰少年的肩膀,确认他没醒,才慢慢移开路明非的脑袋。
指腹蹭过他后颈的碎发,软得像棉花,又像碰一碰就会化的糖。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拆卸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弯下腰。
唇瓣轻轻碰了碰路明非的嘴角,带着点刚涂的唇膏的甜香。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直起身,又看了路明非一眼。
少年的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有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好梦。
酒德麻衣的眼神软得像水,却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就像耳机里没唱完的歌,总差那么一句收尾。
最后,她转身走进网吧的昏暗角落。
高跟鞋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混进键盘的噼啪声里,再也听不见。
“同学,醒醒啦!”
小张走到路明非身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网吧搞优惠大酬宾,送夜间套餐咯!”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灌了铅。
眼前的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在登录页,晃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很香的味道,还有个软乎乎的“枕头”,靠在上面特别舒服。
可现在使劲想,那感觉又像抓不住的烟,散得干干净净。
“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打破了他的恍惚。
路明非下意识地接过餐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谢……谢谢啊。”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一股香气瞬间飘出来——不是泡面的油味,是带着点奶香的、他从没闻过的味道。
肚子叫得更响了,他拿起叉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嘴里塞满食物的时候,他甚至没空想——为什么网吧的“优惠套餐”会这么香?
路明非吃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把餐盒里的东西扫空了。
他放下叉子,打了个饱嗝,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疲惫感突然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他揉着太阳穴,小声嘟囔:“奇怪……今天就用了次言灵,当了会儿伞,怎么比跑八百米还累?”
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能感觉到血管轻轻跳。
他想起陈雯雯——要是陈雯雯看见他现在这副没精神的样子,估计连“路明非”三个字都记不起来吧?
毕竟他从来都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像墙角的野草。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他又嘟囔了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以后还怎么拯救世界?怎么当滨海友好邻居?怎么在陈雯雯面前耍帅?”
他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每次用完超能力就像被抽干了血,也太丢人了……心里的狮子早饿成流浪猫了吧?”
小张站在旁边,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吃完,眼睛里满是狐疑。
他刚才偷偷瞄了眼餐盒——那里面是鹅肝!还有进口的蔬菜沙拉!
这哪是什么“优惠套餐”,分明是高级餐厅的料理!
他心里犯嘀咕: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他姐姐也太舍得了吧?难道是富二代体验生活?
路明非没注意小张的眼神。
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网吧这‘获奖大餐’也太好吃了吧!比泡面强一百倍!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舔了舔嘴角,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那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网吧餐”。
小张的嘴角抽了抽。
他心里吐槽:什么获奖大餐?那是我老板特意让厨师做的!这小子怕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吧?
可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毕竟拿了人家的钱,得办事。
小张犹豫了半天,还是搓了搓手,鼓起勇气开口。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像刚上台演讲的学生:“同……同学,你姐姐真漂亮,能给我她的联系方式吗?”
说话的时候,他偷偷瞄着陆明非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话。
路明非正沉浸在吃饱的满足感里。
听见这话,他像被雷劈了似的,瞬间僵住。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小张,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没姐姐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颗石子扔进水里,让小张瞬间懵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我家就我一个独生子女,哪来的姐姐?顶多有个身高体重双160的堂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刚睡醒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难道我刚才的梦还没醒?”
小张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便签,上面的手机号清晰可见。
不是亲姐姐,却还这么用心——难道这小子被富婆保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羡慕瞬间变成了嫉妒,酸溜溜的感觉从心底往上涌:“淦!我还想抱大腿,人家早吃上软饭了!真是自讨没趣!我怎么就没这好命呢?”
路明非看着小张石化的样子,更懵了。
他伸出手,在小张眼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是不是也没睡醒?”
小张这才回过神。
他尴尬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摆手:“没……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心里暗自懊恼——今天真是丢大脸了,还以为能要到美女的联系方式,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路明非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耸耸肩,重新趴在桌子上。
窗外的风透过玻璃吹进来,带着点凉。
风里好像还飘着点旋律,轻轻的,像有人在哼一首没结尾的歌。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陷入了梦乡——这次的梦里,好像又出现了那个软乎乎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