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路明非挠头的动作顿了半秒,指节蹭过发梢时带起几缕乱毛,活像被晨光惊飞又慌忙落回窗台的猫。他试图用这个笨拙的动作扫开周身的窘迫,可那股热意偏偏黏在衣领上,跟夏天的蚊子似的甩不脱。
随即他咧开嘴,两排牙齿露出来,带着点自嘲的弧度——这是他烂话模式启动的信号,就像老电脑开机时必响的风扇声。
“不了吧,我啊,准备吃风。”他苦笑着扯嗓子,声音里裹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听说风这玩意儿,零卡路里还免费,最适合我这种‘兜里比脸干净’的穷苦大众了——人吃风不算饿,想吃却吃不到才算,就像你盯着月亮不算穷,知道月亮永远碰不到才是。”
“风?”赵孟华的眉梢往上挑了挑,那两道眉毛细得像被柳叶剪过,此刻正拧成个疙瘩。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眼尾却藏着丝冷光,跟冰锥似的往路明非身上戳——心里早把路明非的话嚼成了笑话:这人还是老样子,穷得只剩花言巧语。
路明非点头的动作格外认真,下巴抬了抬,仿佛在宣布什么国家大事。
“西北风,你懂的。”他继续胡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口袋,“这玩意儿最近在我们‘丐帮’可流行了,算新款‘硬菜’,吃了还能顺便吹吹牛——毕竟不是谁都能把空气吃出满汉全席的架势。”
赵孟华的嘴角扯了扯,那笑容薄得像冬天结的冰,看着就冷。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点,怜悯是装的,暗爽却从字缝里漏出来:“这么可怜?”
路明非摊开手,肩膀垮下来,像只被扎破的气球——连放气都透着没力气。
“我饭卡丢了。”他解释,声音里掺了点无奈,“这就好比战士上战场丢了枪,我这吃饭的家伙没了——你说战士没枪能当逃兵,我没饭卡总不能去抢食堂阿姨的勺子吧?”
赵孟华的嘴角浮起讥讽,那笑意细得像针尖,就等着往路明非的伤口扎。
“那就补办一张啊,这事儿不就结了。”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谈论天气,心里却在翻涌:这人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怕不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
路明非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从老井里捞出来的水,又凉又长。
“说得轻巧,我身上没带现金。”他回应,手指挠了挠脸颊,“这年头,没现金就跟没翅膀的鸟似的,寸步难行——鸟没翅膀还能蹦,我没现金连蹦都不敢,怕食堂阿姨以为我要抢馒头。”
赵孟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暗讽像夜空中划过的冷箭,精准地射向路明非的自尊。
“出门在外怎么可以不带现金呢?”他心想,眼皮往路明非身上扫了扫,“难不成你觉得你走到哪都有人请你吃饭?真把自己当小说里的主角了?”
就在这时,陈雯雯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像春日里吹过花丛的风,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她穿着条白裙,裙摆垂在脚踝处,走动时布料擦过地面,没声音却晃眼——路明非盯着那抹白,突然想起文学社书架上那本精装的诗集,干净得让人不敢碰。
“那今天我请你吃饭吧。”她说,手指轻轻攥了攥书包带,指甲在布料上掐出浅印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脏跳得有多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赵孟华瞬间瞪大了眼睛,那眼睛圆得像铜铃,脸上的惊讶快溢出来了。他往前凑了凑,声音结结巴巴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雯雯,你今天饭卡不是没带嘛?”
他心里像打翻了醋瓶,酸水往五脏六腑里淌——陈雯雯什么时候对路明非这么上心了?以前她连跟路明非多说一句话都要犹豫半天。
陈雯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随即又恢复了礼貌的笑容,像春日里被风吹弯又立刻挺直的花。她往柳淼淼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了点恳求,像迷路的孩子找大人帮忙:“是的,我忘带了。所以,柳淼淼可以帮我付嘛?拜托了。”
柳淼淼大方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春日里开得正好的樱花,甜得能让人心里发暖。她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当然没问题,走吧,我们上三楼。”
去三楼有两种选择:直达电梯,或者铺着红地毯的楼梯。那些受不了一楼油烟味的有钱人,总爱摁下电梯按钮,仿佛多走一步楼梯就能掉块肉。路明非选了楼梯——他这辈子还是头回踏向仕兰中学的“富人区”,心里清楚,大概率也是最后一回。
刚踏上三楼的台阶,奢华的气息就裹了上来,像一张柔软却沉重的网。
墙壁贴着金色壁纸,花纹繁复得像古老家族的秘纹,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规矩——手指轻轻碰上去,能摸到布料的纹路,暖得有点不真实。
同时,头顶的吊灯也是金色的,无数水晶挂在上面,折射出的光像碎掉的星子,洒在地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路明非盯着那些水晶,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天文馆看的星空,一样的亮,却一样的远。
另一方面,地面铺着大理石,光得能照出人影,每走一步都有回响,像这空间在低声审视来人。路明非的鞋底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他赶紧把脚步放轻,怕惊扰了什么。
说实话,路明非不太喜欢这种装修风格。太亮了,亮得刺眼,让他无端觉得局促,像只误入宫殿的小老鼠,连尾巴都想藏起来。他跟在陈雯雯身后,像条小尾巴,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白裙下摆,那抹白成了这片陌生世界里唯一的路标。
他不敢四处张望,怕一不留神就露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土气——在女神面前丢这种脸,比在全校面前摔个狗吃屎还丢人。
可赵孟华偏要在这时候踩碎他的小心思。
他突然停下脚步,皮鞋跟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脆响,像在宣告什么。脸上挂着玩味的笑,那笑容像狡猾的狐狸看到了掉进陷阱的兔子。
“路明非,是不是第一次来?”他转过身,眼神里的明知故问像针一样扎人。
路明非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面上却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扯了扯:“第一次来怎么了?难道还有第一次来的欢迎仪式?那可免了,我现在只想吃个饭,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这人实诚,只对能填肚子的东西感兴趣,对不能吃的金子没兴趣。”
他心里清楚,赵孟华这是故意找茬,跟好斗的公鸡似的,总想啄他一口。可他偏不让赵孟华得逞,烂话像机关枪似的往外冒——紧张的时候,说烂话是他唯一的武器。
赵孟华嘿嘿一笑,笑容里的嘲讽更浓了,像酸水似的快滴出来。他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着周围的环境,像只开屏的孔雀在炫耀羽毛:“第一次来不好好看看,出去也能和别人吹吹牛——你看这壁纸,比你一年的学费还贵;这吊灯,能买你家那台老电视十个。”
路明非瞬间明白,赵孟华这是在挖苦他,想让他出丑。他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跟烦人的苍蝇似的,嗡嗡个没完没了。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吗?至于这么上蹿下跳地显摆?
他撇了撇嘴,没打算搭理这货——跟赵孟华置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指不定这孙子正憋着坏,盼着看他出糗。
他低下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大理石,鞋底蹭过地面的凉意传到手心:“有钱了不起啊?说不定是暴发户家的傻儿子,除了钱,啥都没有——就像灯泡再亮,也照不亮自己肚子里的空。”
这么一想,心底的自卑似乎淡了点,可那丝酸涩却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柳淼淼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到路明非的胳膊——那触感软得像春日里的微风,却带着点暖意。她歪着头,笑容像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樱花:“路明非,咱们去点餐啦。”
她的声音软得像潺潺溪流,能把人心里的烦躁都化掉。路明非的胳膊僵了一下,赶紧往后缩了缩——柳淼淼的衣袖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肤色像瓷器似的,白得晃眼。他赶紧移开视线,心里吐槽:这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再看下去我脸要烧起来了,赵孟华那眼神能把我吃了。
两人并肩走向点餐区。这三楼的餐厅,简直就是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大理石台面光滑如镜,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寒冰,倒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那些光在台面上流动,像星星落在了桌子上。
银色烛台错落有致地摆着,烛光摇曳,每一次闪烁都像在说悄悄话。光晕在空气中晕染开来,把整个空间裹得像场梦——路明非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淡淡的熏香,混合着玫瑰和檀香,好闻却让人紧张,像走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路明非,你想吃点什么呀?”柳淼淼眨着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声音里满是关切。她的声音在这奢华得有点压抑的空间里飘着,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路明非一下子慌了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在这像梦一样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舞台的小配角,连台词都忘了。他挠了挠头,动作带着平日里的憨态,挤出个尴尬的笑容:“随便啦,我这人不挑食,吃啥都能把肚子填饱,没啥讲究——反正再贵的菜,到我肚子里都是一个味儿,不如省点钱。”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不属于自己的闹剧,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这地方太亮了,亮得他浑身不自在。
柳淼淼却摇了摇头,发丝像黑色的绸缎似的飘起来,眼神里满是认真:“那可不行,吃饭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随便呢?得有点仪式感呀——就像弹琴,哪怕只弹一个音符,也得认真对待,不然就没味道了。”
她的语气虽然轻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像春日里的微风,看似软,却能吹醒沉睡的草。
赵孟华跟个幽灵似的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假笑,那笑容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嘿,男人嘛,就得有点主见,别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啥都‘随便’,这可不行——难不成你连自己想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斜眼瞟着陆明非,眼神里的嘲讽像冬天的寒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路明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快嵌进掌心了——他强忍着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怒吼:赵孟华,你少在这儿装大爷!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吗?有本事别靠家里,自己出去闯闯,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可他终究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只是在心里默默诅咒:祝你吃饭呛到,喝汤洒一身,走路摔个狗吃屎!
赵孟华像没察觉到他的愤怒,依旧自顾自地表演。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装出好心人的模样:“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这里的菜品可丰富了,你可能听都没听说过——比如A5神户牛柳,雪蟹钳,还有意大利海鲜面,你吃过吗?”
他张开双臂,像只开屏的孔雀,满是炫耀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这餐厅是他的私人领地。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那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破碎,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服务员快步走来,双手捧着本皮革封面的菜单,封面上镶着金色花纹,看起来比路明非一学期的课本还贵重。他把菜单递到赵孟华面前,腰弯得像棵被压弯的草。
赵孟华连看都不看菜单,鼻孔快朝天了,傲慢地开口:“给我来一份A5神户牛柳,配上阿拉斯加雪蟹钳,酱汁就用金巴黎汁。记住,牛柳要外焦里嫩,火候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老,少一分太生;雪蟹钳必须新鲜,那味道得鲜得能把人舌头勾下来。还有传统意大利海鲜面,面得劲道,咬起来有嚼劲,海鲜不能少,青口贝、鲜虾、蛤蜊,一样都不能缺,酱汁得浓郁,让人一吃就忘不了。”
他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厨房指挥佣人,脸上的傲慢劲儿快溢出来了——路明非盯着他的嘴,突然觉得这人跟电视里的暴发户没区别,只会用食物炫耀。
路明非听着赵孟华点菜,心里一阵泛酸。他想起文学社的聚会,大家在肯德基或者披萨店,环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每个人都自在得像在自己家。
那时候,苏晓樯总是大大咧咧地抢着买单,把鸡腿塞给他,薯条上的盐粒沾在手指上,他舔掉时大家都笑——那笑声里没有金壁纸的冷,只有番茄酱的暖。可现在,赵孟华在这奢华得近乎浮夸的餐厅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炫耀,只让他觉得可笑又可悲。
“赵孟华,你在我面前显摆这些,有啥用啊?”他在心里冷哼,“全班谁不知道我穷,为了十几块钱跑腿费就能跑得欢实,给苏晓樯跑腿的时候最多。你这么折腾,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嘛,我偏不让你得逞——你有你的金巴黎汁,我有我的西北风,谁也别瞧不起谁。”
这么想着,路明非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他决定不再理会赵孟华的挑衅,像个勇士似的坚守自己的阵地。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扎进太阳穴。
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搅,疼得他眼前发黑。不属于当下的记忆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燃烧的街道,黑色的翅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远得像从另一个星球传来。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扣着头皮,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柳淼淼和陈雯雯的脸色瞬间变了。柳淼淼赶紧上前,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焦急:“路明非,你怎么了?是不是之前车祸的后遗症又犯了呀?”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带着安抚的力道——路明非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却疼得说不出话。
陈雯雯站在一旁,白裙的裙摆被她攥得皱了起来。她的眼神紧紧盯着路明非,那里面的在意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克制却无法忽视。
她微微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似乎在努力压抑冲过去的冲动——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到路明非痛苦的样子,她心里有多慌,像丢了最珍贵的东西。
路明非强忍着疼痛,摆了摆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歇会儿就好——你们别担心,我命硬,没那么容易倒下。”
赵孟华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带着幸灾乐祸,像乌鸦的叫声,让人心里发堵:“哟,路明非,这是水土不服啦?也是,这种高档地方,有些人可能还真适应不了——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享受这种生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那么前菜、甜点、汤料,你不来点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赵孟华的脸一下子白了,又迅速变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柳淼淼和陈雯雯也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诧异——她们没想到,路明非居然懂这些,还当众戳穿赵孟华。
路明非看着赵孟华的窘态,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原来再嚣张的人,也有露怯的时候。他低下头,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像偷吃到糖的孩子:你看,就算我穷,也比你这没脑子的孔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