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听着林冲这番话,种彦崇不禁哑然失笑。
他明白,旧时代的种种想法依旧在林冲的心中根深蒂固,人分三六九等,货有高低贵贱。
要想改变这些,可谓是道阻且长,当徐徐图之。
想到这,种彦崇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林教头莫要这般谨慎,所谓人,归根结底不过是血肉百来斤,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我一向不甚在意这些,对绿林草莽之中的好汉也是多有好感,乐意与之结交。”
“前些日子在二龙山下,我便结识了你的徒弟曹正,听他说林教头久未来信,心中甚是担忧。”
“正巧我有事需前往东京,就顺路林教头的家中看了一番,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说到这,种彦崇语气一沉。
“我观那高俅高衙内之辈实非善类,心思歹毒,断然不会轻易收手,多半会想办法将你除之而后快。”
“而这野猪林正是险峻之地,诸多收受贿赂的官差都在此地动手,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的性命。”
“于是,我便快马加鞭赶往此地,以防万一。”
“幸得老天开眼,让我赶上了那千钧一发之际。”
听着种彦崇的这番话,林冲心中更是无比感激,同时也涌起一阵后怕。
“倘若今日没有恩公前来,那我林冲今日当真是要命丧这猛恶林子,我家娘子也恐遭受奸人所害,只能落得个家破人亡!”他在心中念道。
忽然,林冲又想起刚刚种彦崇杀那两名公人时的干脆果断,嫉恶如仇,以及先前提过的高衙内和陆谦。
林冲不禁有些担忧:“恩公,话说那高衙内是当朝高太尉的干儿子,你可是将他……”
种彦崇淡然一笑:“那等人渣,杀了便杀了,我连夜离了东京,想来官府也不至于追查到我,林教头莫要多虑了。”
“你家娘子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赫然映入眼帘。
在马车旁,林娘子和丫鬟锦儿正翘首以盼。
她们见种彦崇背着林冲归来,当即快步向前。
再次见到娘子的林冲也是心神激荡!
见状,种彦崇将林冲放下,没有打扰这对苦命鸳鸯的久别重逢。
他走到了一旁,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行程。
倘若直接前往水泊梁山,那此间的路程大概是五六百里,并不算太过遥远。
但考虑到林冲身受重伤,心中仍是迷茫无措,不知前路怎行,此刻还是不可直上梁山,要先说服林冲,稍微改变他的一些想法。
况且,还有林家娘子和丫鬟锦儿需要妥善安置。
“说起来,小旋风柴进的柴家庄正好也在前往梁山的路上,可以先去柴家庄修整一番,武松如今应该也在柴家庄上。”
正当种彦崇思索之际,林冲夫妇来到了他的身前。
两人皆是眼眶红润,泪痕未干。
他们对着种彦崇一跪而下,感激涕零,齐声说道:“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我夫妇两人此生绝不敢忘记此番恩情!”
见状,种彦崇连忙将两人扶起,笑着安慰道:“之前都说了莫要这般客气,如高衙内那等奸邪之人,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林教头有伤在身,快快上马车休息,我这有些上好的金疮药,嫂嫂你拿着,赶紧给林教头治疗一番。”
说着,种彦崇将林冲送到了马车之上,从包袱中拿出特制金疮药和止血药,递给了林娘子。
林娘子又是一番千恩万谢,接过了药物,一同上了马车。
正当林冲在马车内上药之时,种彦崇忽然开口道:“话说林教头,你可有想过下一步应当去往何方?”
“刚刚一时情急,我杀了那两个公人,如今这沧州是万万去不得了。”
“或者说,按照高俅那伙人的歹毒心思,就算林教头你平安抵达沧州,他们也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闻言,马车内的林冲陷入了沉默。
直至良久之后,他才喃喃开口,语气中满是茫然:“恩公,我……我确实也不知应当如何是好。”
“我想不明白,我林冲向来遵从法纪,从不与人交恶,只想着和娘子安稳度日,但……但怎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马车内传来了林娘子的抽泣与林冲的叹息。
种彦崇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这世道就是如此,人善被人欺,好人难做,恶人横行。”
“今日种种并非你林冲之过,只是飞来横祸,或者说,是这世道本身出了问题。”
说到这,种彦崇停顿了片刻,而后道出四个大字。
“乱自上作。”
听得这番话,马车内的林冲一时间有些震惊。
倘若是换作别人说出此言,林冲断然会直接转身离去,但此时这番话却是出自恩公之口,林冲自然慎重对待。
他回忆着自己的经历,思索着这“乱自上作”四字。
此时,马车外再次传来了种彦崇的声音。
“林教头,你有一身好武艺,可曾想过亲手改变这污浊世间?”
“亲手改变?”林冲一愣。
“对。”
种彦崇语气铿锵有力,像是藏着剑影刀光。
“如若林教头真不知应当如何是好,那不妨听我一言。”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话确实不错。”
“但倘若如今的帝王望之不似人君,手下百官更是奸佞横行,虫豸遍地,一如那高俅高太尉,我辈又当如何作为?”
“纵观朝野上下,如高俅这般贪腐成性,目无王法的官僚,可谓数不胜数。”
“如林教头这般含冤受屈,被不断迫害但却反抗无门之人,更是不知有几何。”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苍难欺。”
“如今君不似君,官不如官,黎民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林教头如若暂时没有想明白前路,那不妨先随我走上一遭,且看看这东京城外的人间。”
面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种彦崇,林冲只感觉脑中有雷霆轰鸣,一声又一声直击他的心房,
他再度回想起自己和妻子的凄惨遭遇,想起那高衙内和高太尉的丑恶嘴脸。
心中像是燃起了火焰,眼前仿若出现了光亮。
但光亮并不真切,朦朦胧胧,云里雾里。
林冲怔怔开口:“恩公,我应当如何去做?还望恩公指点迷津。”
听得这话,种彦崇嘴角微弧:“不急,我们且行且看,先踏上行程,莫要在原地停滞不前。”
说罢,种彦崇登上马车,猛得抽动缰绳。
骏马嘶鸣一声,马蹄破土前行。
……
弹指之间,已是三日过去。
种彦崇一行人抵达了柴家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