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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bqgz.cc1790年11月5日清晨,卡宴港,一艘挂着法国三色旗的商船就摇摇晃晃地靠了岸。

  船身布满了弹孔,桅杆还被胡乱开炮的奴隶打断了一半,因此本来想往北逃路易斯安那地区的船只被迫改变了航线,来到了了还在法国人自己手中的圭亚那。

  帆布也被烧得焦黑,像一块破布挂在上面,当时几个叛军还乘乱爬上了甲板,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甲板缝隙里还卡着带血的起义黑奴的武器镰刀碎片。

  几个水手搀扶着船长,踉踉跄跄地走下船梯。

  “完了!全完了!”船长刚踏上码头,就瘫坐在地上,他的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着,鲜血浸透了布条,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点。

  他抬起头,看着不仅有三色旗,还有他曾经厌恶的波旁旗,以及码头上各色各样的人望着他,开始对自己的思想产生了怀疑。

  现在他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圣多明克完了!黑人起义了!种植园被烧光了!种植园的主人,被他们吊死在甘蔗地里!舌头都被割掉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码头上炸开了锅。

  正在卸货的劳工和水手扔下手里的箱子,好奇地围了过来;准备登船的商人转身后退,盘算着动乱里的商机,思考着圣多明克的动乱能不能利用,有没有搞头;负责检查货物的海关官员,皱起了眉头,连忙询问细节;被种植园主派往港口打探消息的仆人们扭头就往城里跑,嘴里还喊着“黑人起义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码头的石板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卡宴的大街小巷。

  不一会那艘船上的一位水手,被请到了种植园主的沙龙里,几个庄园主正围着皮埃尔·杜邦。

  “勒诺曼·德·梅齐?就是那个有八百个黑奴、三家制糖厂的勒诺曼·德·梅齐?”几个商人的手抖的酒杯拿不稳洒在了地上,酒液混着灰尘流了一地

  “老梅齐?去年还跟我炫耀年赚十万锂的那个?”皮埃尔·杜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和勒诺曼·德·梅齐还在去年的加勒比地区的殖民会议上见过面交流经验,当时勒诺曼·德·梅齐还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庄园每年能赚十万锂,可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

  那艘船上的水手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

  “真的!他的庄园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甘蔗地里挂满了白人的尸体,有监工,有管家,还有他的家人……那些黑人和有色人拿着镰刀、木棒连火枪都不怕,见白人就杀,我们的船要是再晚走一步,就被他们爬上来凿沉了!”

  庄园主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当场就吐了,还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皮埃尔·杜邦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嘴里喊着“快回庄园”。

  作为圭亚那最大的蔗糖商人,他的规模可一点也不比老梅齐小,先把自己的庄园稳定下来再说。

  别人的庄园他可不想提醒,要是他们庄园出事了,说不定还能趁着混乱兼并捞一笔,使得自己的产业更上一层楼呢。

  商人就是这样,精明又贪婪,这时候恐惧自己的安全却还想着生意。

  回到庄园后,他立刻召集管家、监工,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给每个奴隶加发半块黑面包!暂停扣工分!马上提升十个干活勤快、听话的黑奴当监工!把庄园里的火枪都找出来,发给守卫!”

  管家愣住了,以前皮埃尔·杜邦对黑奴说不上苛刻,但别说加面包,就算奴隶生病了,也得硬撑着下地干活,之前给点甘蔗汁就已经是上帝洪恩了,现在竟然主动提升黑奴当监工。

  “老爷,这样会不会太纵容他们了?”管家小声问道。

  “纵容?”皮埃尔·杜邦狠狠瞪了他一眼,“圣多明克的黑奴都把庄园主吊死都算是痛快了!要是我们再不多让让步,下次被吊在甘蔗地里的,就是我们!”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掉在甘蔗地里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可怜的邻居们,我们出于善良不想土地荒废,那这些投资就微不足道了。”

  管家心里:怪不得别人是老爷呢。

  命令很快传遍了庄园,奴隶们拿着额外的黑面包,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脑瓜子里满是疑惑。

  老达尔西捏着热乎的面包,心里却清楚,这肯定不是白人突然善心发作,但却又不知道缘由,还以为是慈父一般的路易十路大人做了什么,才给了他们黑奴喘息的机会。

  他悄悄对身边的黑奴说:“好好干活,别惹事,也千万不要辜负了路易十六大人的恩情。”

  恐慌在不同群体间蔓延,小市民移民们的恐慌一点也不比奴隶主少。

  市集上的白人商贩,原本要到落山前才关店,今天不到中午就匆匆收拾摊位,把面包、水果塞进木箱,用马车拉回家。

  回到家后,他们又把刀枪拿出来擦得锃亮,在门窗上钉上厚厚的木板,甚至把家具搬到门口,堵住大门。

  普通的淘金者们更是乱作一团。

  他们涌向城里的金匠铺,以前还想着把黄金熔铸成精致的项链、戒指,现在只求换成现金,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老板,把这些金砂换成苏币,越多越好!”一个淘金者把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柜台上,里面的金砂足有半斤重。

  金匠一边称重,一边无奈地坐地起价说:“现在苏币紧张,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千两百苏,要是换成一年的保管单,我还能多给你两百。”

  “不行!我就要现金!”淘金者急得满脸通红,万一乱起来了,欠条就是一张废纸!

  老水兵皮埃尔的反应却格外冷静。

  他在城郊有一座小田庄,家里有五个黑奴,平时负责种玉米、养牛。

  听到消息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着藏钱,而是带着黑奴加固田庄的栅栏,准备把栅栏加高到两米,还在栅栏外挖了一道半米深的壕沟。

  晚上,他又煮了一大锅肉汤,分给黑奴们:“你们别怕,只要不乱来,我就不会亏待你们,外面对你们黑人很不友好,就不要出去了,万一有人闹事,我们一起守住田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也不想让田庄被烧了。”

  黑奴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皮埃尔真诚的眼神,狠狠点头,手里的汤碗攥得更紧了。

  只有土著劳工们显得格外平静。

  他们依旧背着工具,按时去新城墙工地干活,中午坐在树荫下吃着玉米饼,偶尔和同伴聊聊天,丝毫没被恐慌的气氛影响。“黑人起义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土著劳工一边啃着玉米饼,一边说道,“我们只要好好干活,能拿到苏币,能给家里买吃的,就够了。白人乱不乱,跟我们没关系。”

  卡宴城的空气里,弥漫着恐惧和焦虑。

  白天,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街头巷尾来回走动;晚上,更是家家闭户,连狗吠声都变得稀少。

  只有总督府的灯光,整夜亮着,官员们还在忙着制定应对措施,试图稳住这座刚刚新生的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