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更可怕,也更可悲的是,前线将领不得不接受被克扣的钱粮装备。
然后,他们再把这些缺额转嫁到普通士兵身上。
为了保证军队有点战斗力,至少要有能保护自身安危的强力部队,家丁应运而生。
将领们的思维是这样的:与其都喝粥吃不饱,不如保证少数精锐的正常和超额供应。
于是,将领们就又会再克扣一部分钱粮,用来养家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粮饷充足,甚至是拿双饷的家丁,就成了将领的私兵,能拼命保护金主爸爸的安全。
至于普通士兵,最后拿到手里的,能有三四成就很不错了。
就这样的薪酬,连养家糊口都难,还指望他们英勇作战?
“甲坚兵利,粮饷充足,方为胜利之基。敢向粮饷军资伸手,敢让前线将士流血流汗又流泪,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皇帝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谁都能听出是在强压着愤怒。
否则,就应该是咆哮,以及疾颜厉色的怒吼。
“厂卫是干什么吃的,贪腐官员到处都是,你们发现几个,都瞎了吗?”
“厂卫乃朕之耳目,天子亲兵,可你们失职辜恩,罪该万死。”
朱由校狠狠瞪着已经跪倒在地,战栗发抖、以头触地、请罪不止的骆思恭和宋晋。
“骆思恭,朕对你失望之极。”
朱由校不再掩饰,痛斥道:“若要告病请辞,若因年老体衰,尽可呈奏御前。”
“在其位便须谋其政,不是你因循懈怠、尸位素餐的理由。”
“漂没,你是今日方知吗?为何朕从未得报?”
“说,回答朕。”
几近怒吼的声音在骆思恭耳边回荡,吓得他体若筛糠,颤抖胆寒。
“微,微臣,罪该万死。”
骆思恭伏跪于地,几欲瘫倒。
别的文官能够欺上瞒下,沆瀣一气。
但作为皇帝耳目,镇抚司隐而不报,说是死罪也不为过。
贪腐成风不假,习以为常也是真,但并不意味着就不是违法犯罪。
既是违法犯罪,负有包括情报收集、官员监察及刑讯执法等职能的锦衣卫,不作为也不上奏报,就是失职渎职。
所以,皇帝震怒,加以痛斥,骆思恭是一点也不冤枉。
宋晋也是胆战心惊,虽然接任提督的时间不算长,但皇爷怒斥厂卫失职,他也难逃干系。
朱由校骂累了,稍一停顿,战战兢兢的王体乾赶忙奉上茶水。
【御案太特么结实厚重,手都拍疼了,也没啥气势。看来,得弄个惊堂木啥的。】
朱由校吐槽了一句,喝着茶水,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不由自主地代入了环境,朱由校想到的是明末的民不聊生;
想到的是鞑虏窃据中原,造成的尸山血海的残酷杀戮;
想到的是华夏数百年的黑暗和沉沦,上百年的屈辱近代史。
一想到这些,朱由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着这些如在梦中,还懵然不知,因循甚至同流合污的官员,朱由校就忍不住发怒发火。
因为,中华苦难的一切的根缘便是大明的灭亡,而灭亡最根本的原因便是贪腐。
与贪腐相比,天灾、党争等等,虽然不可忽略,却也是次要原因。
要彻底地反贪肃腐,显然是任重而道远,非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扭转的。
但从现在开始,便开始重视,开始打击,也为时不晚。
特别是要强军经武,就要彻底斩断伸向粮饷军资的黑手。
抓一个杀一个,抄家籍没的赃银正好解决辽东的军费问题。
尽管朱由校还有几百万的内帑,也要考虑到长远。
要兴利除弊,要做大蛋糕,要节支增收,要广开财路,要充实财政。
即便是马上下旨实行,要见到效果,也不可能立竿见影。
所以,打贪官抄家产,就是最快的来钱道儿。
“朕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滚去办差吧!”
朱由校又厉声补充道:“记住,不可事先漏消息。否则,你们就死在外面,不用再来碍朕的眼。”
骆思恭和宋晋叩首谢恩,惶恐不安地退了出去。
【皇爷雷霆大怒,着实骇人。杂家这心,扑通扑通要跳出来似的。】
朱由校看了王体乾一眼,没好气地吩咐道:“宣兵部侍郎高第。”
王体乾赶忙应着,亲自跑出殿外宣召。
片刻后,兵部右侍郎高第进到殿内,叩头如仪。
兵部尚书张鹤鸣已告老退仕,新任尚书王在晋还在山海关。
所以,在兵部的主事便是这位高第。
“起来吧!”朱由校对这位史上有点名的臣子印象不算太好。
胆小如鼠,闻鞑虏出动便尽弃关外八城,实在是难堪大用。
【兵部由这些庸臣把持,实在是悲哀。以文抑武,过犹不及,是到了该改一改的时候了。】
朱由校有些无奈,实在乏人可用,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多少。
不仅是兵部,还有吏户工刑,还有都察院,能让皇帝满意的官员实在是没几个。
高第是万历十七年的进士,先是观政户部,再从县令做起,一步步升到兵部右侍郎。
政绩还算尚可,且有清廉之称。
所以,朱由校认为现在官场的症结之一,就是专业不对口。
高第在征税方面的政绩较突出,本应在户部,却放到兵部,以后还将经略辽东。
还有狗屁不是的张鹤鸣,任兵部尚书那不是祸国殃军嘛?
朱由校看过高第的履历,也有了些想法。
是不是庸才,那要看用到什么地方。
比如王化贞,去坐堂当个老中医,说不定能名扬杏林呢!
“向辽东和登莱调拨的盔甲武器,要尽快押运。若有困难,向朕说明。”
朱由校的目光盯在高第身上,年纪已不小,但文官保养得不错,看着不算苍老。
高第躬身奏道:“启奏万岁,火药已从王恭厂库中调拔,存量充足;”
“库中盔甲只余三千副,尚有缺额;火炮亦是不足,除加紧打造外,微臣正在从各处调拔。”
朱由校眼皮跳了一下,脸色都有点变,因为听到了令他惊骇的关键词。
王恭厂?火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