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李天明站在坡顶,俯瞰着脚下土地。
曾经只有藤蔓与巨树的缓坡,如今已是木屋错落,炊烟交织。
是时候了。
“从今日起,这里以后没有Fuga岛,只有疍福岛!”他转身对身后聚集的人群说道:“疍是我们以往的身份,福是我们的来处,也是我们的祝福。”
现场静了那么一会,随即爆发出了充满认同感的欢呼。
陈阿公狠狠嘬了口旱烟,重重吐出:“好!自家的地盘,自家的名号,天经地义!”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这片陌生的土地,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
一道道削尖原木构成的坚固栅栏,将整个营地核心区圈了起来,新搭建的瞭望塔上,日夜都有护卫组队员持着火铳警戒。
十几栋木屋已拔地而起,错落有致。
屋顶是厚实的茅草与芭蕉叶,层层叠压,有效地隔绝了岛上恼人的湿气与骤雨。更多的屋架子还立在那里,粗大的原木骨架泛着白生生的新茬。
几乎每栋屋子,甭管建没建好,屋角地基处都结结实实地垒起了半人高的石块。
这是张木匠撺掇的主意。这个老匠人搓着满是裂口的老手,不停跟李天明比划着:“头儿,这地方,地潮,风恶!垒上石脚,防潮,扛风,稳当!”
李天明从善如流。
于是,命令变成了行动。
营地里的青壮劳力们喊着号子将巨木立起,扛着大石夯实基础,挥汗如雨。
而搬运石头的队伍,则成了另一道独特的风景。
妇人及半大的孩子,甚至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全都加入了进来。
他们用破旧的渔网兜着,用韧性十足的藤条捆着,或者就直接用筐抬、用手抱,将一块块从溪流山脚挑选出的石块,源源不断地运到各处房屋边上。
“嘿—哟!”
“嘿—哟!”
粗粝的号子声,榔头敲击原木的闷响,夹杂着锯子拉扯的嘶嘶声,以及女人们一边劳作一边拉家常的絮语,在这片坡地上汇成了一曲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靠近溪流的下风向,牛振正带着几个人,在一片新辟出的空地上规划着,那里将是未来的仓库和晾晒场。
他手里拿着一块烧黑的木炭,在一张处理过的树皮上写写画画,旁边有人不断将卵石摆放在特定位置,模拟着布局。
识字、会算,牛振这大才的价值,在这百废待兴的时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营地边缘,在靠近栅栏的地方,临时搭建了几个灶棚下,几个妇人正围着几口大陶罐忙碌着。
罐子里翻滚着咕嘟咕嘟的鱼汤,混合着新采来的野菜,引得警戒的兄弟不停望向这边。旁边,几个刚学会走路的光屁股娃娃,在柔软的沙土地上打着滚,追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甲虫。
李天明沉默地行走,如孤狼巡视领地。
目光所及,是扛石妇人的背影,是张木匠对准梁木的墨线。远处传来猴子训练队员的呵斥声,这声音让他一阵恍惚,
脑海浮现梅岭的旧景,这家伙曾险些被鲨鱼帮掳去当猪仔。
往事与当下交错,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此刻,这充斥耳畔的嘈杂声响,恍然成了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然而,当他走到树林边时,笑意便悄然隐去。
几个汉子正奋力砍树,手中的斧头却已刃口卷曲,其中一把更是有了豁口。每一斧落下,都显得比前一斧更吃力。
这已是他看到的第三把严重磨损的铁器。
他找到正在监督栅栏加固的陈启,拍了拍他,然后指向那几个砍树的汉子。
陈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李天明的忧虑,他有些无奈:“头儿,你看,这五六人才能合抱的巨树我们动都不敢动,只能砍这些一人合抱的这种,张木匠跟我说了,营里唯有的两根锯条都断了,整整后只能弄成品木材,没办法,只能用人力拿斧子劈。”
“对了头儿,”陈启又道,“方才阿梅来找您,也没找到。她说咱们带来的药材已耗去三成。岛上湿热,毒虫又多,弟兄们干活时还常被木头尖石划伤。麻子虽已带人采了草药,却不知是否管用。眼下最怕的,就是伤口发炎。”
李天明眉头皱了起来。
生存的压力,就像岛上的湿热空气,即便在充满希望的时候,也会沉沉压在心头。它不会因几间木屋或几排栅栏,就轻易消散。
他沿着营地边的溪流,缓缓朝海滩走去。阿牛想跟着过来,被他随手轰走。
溪水潺潺,冲刷着沙石,最终在前方与海浪温柔交织。这里是淡水与咸水的交汇处,水色泾渭分明,不仅是营地里妇孺常来淘洗的地方,也是下网捕鱼的绝佳位置。
李天明心不在焉地走着,脑中飞快盘算着。
铁器、药材、食物,每一样都像是压在肩头的大山。
看来,去阿帕里的时间得提上日程了。
正想着事情,嘈杂而欢快的呼喊声从海滩方向传来。
他抬头望去,太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十余条舢板正破开粼粼波光,向着岸边驶来。
看着站在船头的根叔,李天明不由苦笑一下。
任命根叔做渔猎长已有不少时日,但一直没给什么机会让他展示自己的实力。
自从在疍福岛安顿下来,这位老船民几乎天天围着李天明转,目的只有一个:要船出海。
“头儿,多一条船,就多一张网,兄弟们就能多吃一口饱饭啊!”他那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脸上,总是写满了恳切。
李天明几乎把大船的所有舢板都拨给了他,却依旧填不满根叔那“网尽大海”的雄心。这几天,他甚至打起了那两艘蜈蚣艇的主意。
“老根叔啊,”李天明当时是又好气又好笑,“那可是咱们专门用来侦察报信的眼睛和腿脚,速度快、目标小。让你拿去打鱼?不成,绝对不成!”
思绪被拉回现实。打鱼队陆续靠岸,营地里也涌出不少人迎接收获,沙滩上一时喧闹起来。
根叔安排好卸鱼事宜,便大步流星朝李天明走来,脸上带着满载而归的满足。
李天明看着他走近,心中却是一动。
蜈蚣艇?
探查全岛的计划,竟因忙于营地建设被一再耽搁。
不行,明天就得安排麻子赵大勇驾船环岛,多巡查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