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当篝火的最后一缕青烟融入海风,船队已驶离孤岛,投身于无垠的深蓝。
数日航行,视野所及,唯有海天苍茫,浪涌不休。
除了偶有海鸟追逐鱼群,或是一尾海鱼跃出水面,这片天地便再无他物。
海上的日子有些枯燥,李天明的威严却与日俱增。
他所到之处,疍民们恭敬的李当家取代了往日的后生仔,而麾下青壮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头儿,更透出发自内心的信服。
处决海匪的霹雳手段,已在每个人心中立下了规矩与方圆。
这日,午后的平静被桅盘上瞭望手一声高喊打破:“岛群!前方有岛群!”
听到讯息,人们纷纷从船舱里涌出,争相挤向甲板。这动静着实不小,连一向沉稳的陈阿公都被惊动了。
远方海平线上,一串翡翠般的岛屿轮廓正从朦胧渐次清晰。它们星罗棋布,宛如散落的珍珠。继而,一座庞大的主岛显现而出,它雄踞于群岛中央,郁郁苍苍,气势磅礴。
“到了!我们到了!”
“苍天有眼!这...这真是好大一片陆地!”
欢呼声如同热浪轰然爆发,迅速卷过船队的每一张面孔。所有人都贪婪地眺望着那片象征希望的绿色。
有些疍户人家情不自禁地跪倒在甲板上,朝着岛屿方向连连叩拜,口中喃喃感念着妈祖的庇佑。
更多的人则是热泪盈眶,彼此紧紧拥抱,用力捶打着对方的臂膀与后背,仿佛要将漫长航程中积压的所有疲惫与迷茫,都在这肆意的宣泄中彻底释放。
李天明此时异常冷静。
他迅速展开里正相赠的航海图,认真在海图上来回比照。
“没错...”一股混杂着踏实与野心的热流在他胸中升腾,“没错,这里就是巴布延群岛,而那座被众小岛拱卫的主岛,正是Fuga岛,据图所示,此岛陆地广袤,东西绵延近百余里,足以立基兴业!”
李天明默念图上的标注,这些天一直思考的问题也逐渐清晰。
当务之急,是把这里打造成一块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稳固基地!以此为本,徐徐图之。
千头万绪,远不到松懈的时候!
“传令!各船半帆,减速缓行,护卫组保持战斗戒备!”
虽然老弱依旧兴奋。
但船上的青壮已经依照李天明发出的指令迅速行动起来。
他目光转向身侧:“陈启!”
“在!”
李天明指向前方说道:“这岛看上去可真不小。能下锚的湾子肯定不止一个。你带船队,贴着边儿走上一遍,先把它的底细给摸清楚喽。回头找个能避风的好窝子,那种有溪流汇入的最好。最要紧的是,”李天明眼中精光闪烁,“得注意瞧瞧有没有海匪。占不住,那都白搭!”
“明白!”陈启心领神会,头儿这是要亲自为未来的基业选址了。
“猴子!”
“头儿吩咐!”猴子灵巧地窜了过来。
“瞭望哨那边你看着点,时刻警惕,不仅是海面,更要观察清楚岛上的情况!”李天明比划示意,“树林间有无异常的烟火?山崖岩壁后可藏有舟船?沙滩上可有人类的足迹?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好嘞,头儿!您就瞧好吧!”猴子抱拳领命,转身攀上桅杆,亲自替换下原来的瞭望手,担任起这探查先锋的重任。
命令被旗号和吆喝迅速传至后方跟随的船只。
在旗舰顺风号的引领下,整个船队保持着一定的间距,小心翼翼地切入外围群岛与主岛之间的天然水道。
海水由外洋深邃的墨蓝,渐次过渡为近岸清透的碧绿。
阳光穿透澄澈的水体,将下方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照得熠熠生辉,成群游鱼穿梭其间,恍如梦幻之境。然而此刻,无人有暇沉醉于这片海底奇观,大家伙的心神都紧绷在对未知陆地的探查之上。
与此前所见多为悬崖峭壁的岛屿迥异,眼前这片土地地势显得开阔而平缓。放眼望去,可见成片的平原与草场,远处丘陵起伏,更深处则是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一切都笼罩在浓郁的生机与未知之中。
船队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缓缓航行。
桅盘上,猴子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陆地与海面,一声声讯息接连传来:“北面湾口,水面过浅,有大片暗礁,大船无法靠近!”
“前方岬角后,林鸟惊飞,原因不明,已令各船戒备!”
李天明闻言眯起眼,心中那幅正在勾勒的海图上,已将这些险要与异状一一标绘,纳入了未来的防御与航行考量。
“西南方向,发现小型溪流入口...等等,头儿!”猴子的声音陡然提高,“溪边沙地上,好像留有刻痕!”
李天明心头一动:“能看清形状吗?”
“头儿,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好,记下方位,”李天明沉声吩咐道。“回头再探。”
终于,在绕行至主岛东南侧时,一个理想的海湾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待李天明发问,桅盘上的猴子已高声报出一连串观测结果:
“湾口朝向东南,前方有三座小岛成品字形排列,可为天然屏障!”
“入口水道宽阔,水面颜色深暗,水下应无大型暗礁,大船可通!”
“湾内水面平静,可见溪流注入,水质应当不差!”
几乎是同时,陈启也已举起千里镜,从航海与防御的角度迅速做出了判断:“好地方!前方众多小岛足以削弱九成风浪,入口宽度足够两船并行,纵深理想,即便外海起风,湾内也能稳如平湖。”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船只上也靠了过来,全是兴奋的呼喊。
李天明看到了阿丁、周老坎他们的挥手,也看到麻子和赵大勇他们在各自的船头对着海湾比划着。谁都看得出来,这处海湾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落脚点!热烈的气氛在船队间弥漫开来。
李天明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天然屏障般的岛链上多停留了片刻。
众人眼中的优点,在他心中已汇聚成一幅清晰的蓝图。
此地不仅是安身之所,更是天然的势力基石,未来若能经营得当,便是控扼一方水陆的咽喉。
此时,阿牛扶着陈阿公来到李天明身边。
看了眼李天明,老人又眯着眼仔细端详着那片海湾,缓缓点了点头:“是个避风养人的好地方,这次我是真的看对了人。”
李天明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另一只胳膊,语气诚恳:“若不是阿公您当初信我,带大家跟我走,我们撑不到这片好山好水。”随即他望向海湾,话锋一转:“阿公您看,那片背风的缓坡,林木格外茂盛,底下应是肥土吧?”
陈阿公细看过去,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是,能长出好庄稼。”
李天明点头,琢磨片刻,又侧身问向一旁的陈启:“陈启,你是懂攻守的。且看看那处高崖,若在上面设个哨位,再架起火炮,效果如何?能否将这湾口内外,彻底纳入掌控?”
陈启正沉浸在找到良港的喜悦中,闻言一怔,凝神细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脱口而出:“何止是哨位!头儿,那是天然的炮台!若是架上几门火炮,整个湾口都在射程之内,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能如此,这海湾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谁也夺不走!”
“有地能活命,有险能保家,有港便能通四方。”李天明扶着阿公,手势挥舞,将这三地连成一线,“阿公,有了这三样,咱们这群漂泊的人,算不算为子孙后代找到了根基?”
“算,太算呢。”陈阿公昏花的老眼里竟有些湿润:“天明啊,老天爷...待咱们不薄!”一旁的阿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头儿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陈启心潮澎湃。
他看到的是一处安身立命的良港,而头儿却在与阿公的家常话里,已为这方天地勾勒出,集民生防御与未来扩张于一体的清晰脉络。
这份举重若轻的深谋远虑,让他深深折服,当即躬身一揖:“头儿英明!”
“陈大哥客气。”
李天明抱拳还礼,随即转身面向船队,胸中豪气奔涌。
“传令!船队依次入湾,下锚停泊!”
“阿牛、猴子,带你的人乘蜈蚣艇先行登陆,沿溪流两侧建立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深入内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