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李天明重新举起千里镜。
镜头里,幸存的圣安娜号正如同一只受惊的笨鹅,正试图转向逃离。
“英式礼貌……很优雅,我喜欢。”
李天明放下千里镜,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他转向乔治:
“那艘船,我要活的。”
“如您所愿,船长。”乔治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声音瞬间切换回了战斗模式,“马丁!换链弹!目标敌舰主桅!”
顺风号与顺水号迅速调整航向,巨大的风帆吃满了风,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尾巴。
前方,圣安娜号。
船长胡安·莫拉莱斯此刻脸色一片惨白。
刺鼻的糊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那是圣地亚哥号,或者说努诺那个蠢货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胡安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你大爷的,那是个屁的武装商船!
拥有十二磅长炮的船,你居然说是商船?
阿帕里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级别的强人?
“快!转舵!把所有的帆都升起来!左满舵,抢上风!”胡安嘶声大吼起来。
功勋?
财富?
去他妈的吧!
他不是逃命,他只是得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情形,汇报给阿帕里!
华人不仅有炮,还有真正的舰队!
然而,现实比梦想残酷多了。
“船长!甩不掉!他们太快了!”瞭望手绝望的声音从桅盘上传来,“他们占据了上风口!距离缩短到两百米!”
胡安冲到船舷边。
眼前是绝望的一幕,两艘战船正借着风势碾压过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在调整角度,再一次指向了圣安娜号。
“不……上帝啊……”
轰!
轰!
轰!
没有给他祈祷的时间,对面的头船已经率先开火。
这一次飞来的是两枚用铁链连接的链弹,它们在空中发出呜呜怪啸,如同死神的飞镰。
咔嚓!
嘶啦——!
粗大的缆绳如同蛛网般脆弱,瞬间崩断,帆布也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后桅杆甚至没能多坚持一秒,就被拦腰扫断。横帆轰然倒塌,将几名倒霉的水手活活砸在下面。圣安娜号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船身开始偏转。
轰!
轰!
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顺水号的补刀十分精准,这一次,圣安娜号的前桅帆索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支撑的缆绳大部断裂,巨大的横帆耷拉下来,彻底失去了动力。失去了动力的圣安娜号,只能在海面上随着惯性无助地打转,成了待宰的肥鱼。
“靠上去!准备接舷!”
顺风号上,李天明的指令冷酷简洁。
两艘大船一左一右,像两堵高墙般夹击而来。甲板上,护卫队员们已经举起了燧发枪,几架带铁钩的跳板被重重推出船舷,“哐当”一声死死钩住了圣安娜号的船帮。
圣安娜号的甲板上,残余的西班牙水手面面相觑。
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华人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和随时可能开火的重炮。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瘫坐在地上的胡安身上。
胡安看了一眼自己千疮百孔的战舰,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仍在燃烧的圣地亚哥号残骸。
抵抗?
拿什么抵抗?
几秒钟后,一面白旗,在桅杆残桩上缓缓升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岸上的喊杀声也随之平息。
硝烟散去,郑泰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长剑,身后跟着浑身浴血的村民。他们押着几十个失魂落魄的土人俘虏回到了海滩。
他们同样震撼,众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海面。
那里,两艘战舰正一左一右夹着那艘瘫痪的西班牙战舰。白旗在断裂的桅杆上有些刺眼。
郑泰手中的长剑掉了,剑身插在沙土里,映照出他那张极度震撼的脸。
真理?
老刀疤早就用火铳和鲜血,给他和村民打过样,而今天,这位李船长他又用巨炮和钢铁,展示了不可逾越的规矩。
郑泰的手都在颤抖。
这绝不是恐惧,这是激动的战栗。
这才是大腿。
这才是能在南洋这片吃人海域里,撑起一片天的靠山!
他仰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热,喉咙也有些发堵。
几百年了。
从西班牙人屠杀马尼拉华商开始,在这南洋的地面上,华人第一次把高高在上的洋人踩在脚下摩擦。
这种感觉……
真他娘的痛快!
从这一刻起,阿帕里乃至整个吕宋的华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肥猪。他们长出了獠牙。而这副獠牙,就是那两艘此刻正在海上傲视群雄的战舰。
海风吹过,卷走了硝烟,带来了一丝血腥,更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尊严。
顺风号艉楼上。
李天明看着那面升起的白旗,吩咐下去。
“乔治,派人接收船只。我要活的,特别是那个船长。”他语气平静之极,“把所有西班牙军官分开拘押,我要在晚饭前知道阿帕里港的一切布防情报。”
“明白。”
“阿牛。”李天明看向还在发愣的护卫队长,“带人上岸,协助郑家村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告诉郑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岸上那些敬畏的眼神:
“就说,海上的麻烦解决了。让他把腰杆挺直了来见我。”
.....
援兵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当林村长和水红爹带着人撞开灌木丛冲出来时……当黑胖汉子领着他的村民从另一条小径气喘吁吁地杀出时……当赵老四提着火铳,带着据守其他村落的队员急奔而来时……
所有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沙滩边缘。
预想中的喊杀声早已平息,也没有想象中的血流成河。
他们看到的,是郑泰与郑家村村民们挺直的脊梁。是海面上那两艘如同山岳般钳制着降敌的巨舰。以及远方那艘正在缓缓沉没、只剩下一根桅杆的残骸。
“咣当”。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紧接着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刀矛、鱼叉、生锈的铁剑,缓缓垂下。
没有人说话。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海风吹过,只听见数百个胸膛剧烈跳动的声音。
几百年的忍气吞声,几百年的血泪漂泊,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
五个村子,血脉相连,共进共退。
此刻,无需言语。他们共同仰望那海上的力量,那个念头在每个人脑海中疯狂滋长....
天亮了。
从今往后,华人的天空晴朗了。
海浪拍打着船舷。
顺风号缓缓调整船头,巨大的阴影投射沙滩。
李天明负手立于船头,平静地注视自己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