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动了,那艘船动了。”
“他们是要走了吗?”年轻的妇人将怀里孩子抱得更紧,脸上早没血色。
走了?
也好。
至少,不会被他们看死人一样盯着这边。
“不是,他们朝我们这边来的。”男人蜷缩着回答。
“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来抢我们的东西吗?”
“我们还有什么东西能被抢的?”男人苦笑了一下。
议论声惊动了阿成,也就是开始那个汉子。
他挣扎着撑了起来,看着靠近的双桅帆船,有些难以置信。
希望?
这个词奢侈到他都不敢去想。
可看到船越来越近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希翼起来。
很快,双桅帆船上传来声音,顺着海风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对面的!你们找几个主事的出来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
主事的?
谁是主事的?
原本的主心骨,早已病倒在船尾楼里不省人事。
剩下的人,不过都是等死之人罢了。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敢回话。大家伙的目光投向了阿成。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阿成彻底站直了,与对面艉楼上那个年轻的身影遥遥相望。
“好汉...你们...这是?”
“就你一个人?”李天明开口了。
阿成回头看了一眼,苦笑道:“都是水上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好汉见笑了。”
“我们也是水上人家。”李天明盯着阿成。“海上规矩,见死不救,有损阴德。”
福船上的人群中有了动静。
“但是,”李天明接着说道:“想活命,就得守我船上的规矩。现在说三条,你听好了,能做到,咱们就往下谈。有一条做不到,我立刻调转船头就走。”
阿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条规矩,”李天明直接点向福船,“那艘船,现在归我管。它可以跟在我们后面航行。我的人过来接管行船,猴子!王二麻子!”
“在!头儿!”
“有!”
“操舢板过去。”李天明命令道,“你们俩注意安全,现在风大。”
“猴子,过去后你负责掌舵判断航向。麻子,你盯着帆缆,找点轻省活计让他们干,先让人动起来。猴子那边你帮着点,他没你熟。”吩咐完,目光重新看着阿成,“你,你立刻在你们的人里,找出十个手脚还算利索的,全部听他俩的指挥。告诉我,这一条,你能不能办到?”
汉子一楞,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要接管他们的船。嘴唇动了动,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船尾。这一刻他得替所有人做主。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用力点头:“能,能做到。”
李天明看着他,语气略微缓和了一点:“好。对了,你叫什么?”
汉子一愣,躬身说道:“小人牛阿成,您喊我阿成就行。”
“行,阿成,我的第二条规矩。”
“把你们船上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听着,是所有的孩子,全部集中起来。找几个人,用海水给他们擦洗干净,然后用这个舢板,一批一批地,送到我们这边来。”
福船的人反应大了起来,一些母亲立刻将孩子死死地搂在怀里,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有妇人哭了:“不成!谁也别想动我的娃!”
“船上的货舱我们会清空,会有女人安排照顾他们,有地方住,有干净的淡水,有热粥。让孩子们先活下来。”
阿成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那些抱紧孩子的妇人,李天明心中并无波澜。船上人心未附,这些孩子既是未来的希望,也是此刻最好的砝码。他压下心中思绪,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阿成回头用眼神制止了骚动,可效果并不太大,他的脸更白了。“懂!我们懂!谢谢好汉!好汉别急,我会和她们说清楚的。”
“还有,我的第三条规矩。”李天明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我们会匀出部分淡水和粮食,送到你们的船上来。但是,你给我记住了。这批粮,只供给那些听从我的人号令,供给那些出力干活的人吃。谁干活,谁就能吃上干的,剩下的人,先喝点米汤吊着吧。”
“你堂兄那里,你去找俩能干的妇人去照顾,她们也算干活的。”说完,扫了一眼福船上的人,语气更冷了,一字一顿说道:“若要是有人不守规矩,想闹事.....自己先掂量掂量!”
说完李天明不再言语。
......
白天的救援持续了很久。
待李天明回到房间时,天都已经黑了。
人是救下了,也勉强安顿好了,过程甚至算得上有惊无险。
可此时心里却无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一块沉重的巨石。
瘫坐在海图桌前,他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迟迟没有展开海图。
福船上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女人和孩子分开时候的哭闹,当时差点让他心软。
穿越前虽然身体上自我有过环球磨砺,但心里....
这所谓的乾隆盛世和前世相比就是个狗屁。
救一人,尚且要背负因果,救这两百人.....
李天明狠狠啐了一口。
既来之则安之。
他没有退路了。接下来,这接近三百条的性命,都系于他每一个决定。
人是救了,可然后呢?
他伸出手,有些迟缓地展开桌上的海图。
将海图在桌上摊开,手点在代表澎湖列岛的圈圈上。
前两天和麻子,赵大勇的话在耳边回响。
妈宫澳有福建水师重兵,炮台、战船,一样不缺。
原计划的航线,是远远绕开这片是非之地。船上的淡水和粮食,省着点用,足够。
“可现在,”他喃喃自语,“绕行?太难了,这水和粮食不够啊。可不饶,遇到福建水师怎么办?”
手指移过澎湖,继续向南,最终停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打狗港。
赵大勇他们没听过这个名字,这个时代,它或许还只是一片荒芜的滩涂,或许是个小渔村。但那地方的地理条件,必然有人,有船,有补给。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就是大清水师的力量还没延伸到这。也赌那十斤香料,能换来活命的物资。
赌赢了,全船活。
赌输了.....
他不敢想下去。
用力的搓了搓脸,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心头的沉重分毫未减。
这些问题,除了他,无人能解。
这份压力,除了他,无人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