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听闻杀了官兵,周围的渔船变得热闹了起来,一个个身影开始聚拢过来。
而阿梅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
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那条旧渔船。
她踉踉跄跄地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上船板。
月光下,陈伯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一块旧麻布,有些小,身体都未能全遮,脸庞苍白,早已没了生气。
“阿爸——!”
凄厉的哭嚎撕裂了夜空。
阿梅双腿一软,跪倒在父亲冰冷的身躯上。恐惧、委屈、愤怒和悲痛,如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陈伯的衣襟。
“阿爸…你醒醒啊,阿爸…你看看我…我回来了,阿爸…”她哭得语无伦次,双手紧攥着父亲僵硬的手臂,貌似这样,就能将老人从死亡的深渊里重新拉回一般。
周围的喧闹因这突如其来的悲声而骤然一滞。
阿丁眼圈一红,快步跟了过去。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把手搭在阿梅肩膀上:“阿梅,阿梅,你别这样!陈伯,陈伯,他走了...我...我...”他顿了顿,随即低声说道:“许虎那畜生!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报仇了!报了仇了!”
这无力的安慰,反而更添悲凉。
失去至亲的阿梅,哭声绝望哀恸。
周围聚拢过来的邻居,也染上了复杂的情绪。
有些女人们背过身去悄悄抹泪,男人们则沉默地低下头。
兔死狐悲的哀伤和愤懑,在寂静的海湾里无声地蔓延。
李天明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站上船头,冲着大家喊道。
“父老乡亲们,我们打渔人,一辈子不得上岸,在官兵的眼里我们什么都不是,他们想杀就杀,想打就打!”他手一指“你们看,陈伯的尸身现在还躺在这里!”
“今天我杀许虎,是为陈伯报仇,也是为我们大家伙讨个公道!但并没什么卵用,对于官府来说,我们没有公道!他也不会跟我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让我们给许虎陪葬!”
“等天一亮,官兵围困,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同党!都是刀下鬼!”
“所以我建议大家最好跟我一起走!”
一段话说完,李天明默默观察周围渔民的神色,见他们都只是在交头接耳,麻木的脸上并没有害怕的样子,李天明叹息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大家伙都忘了漳州之屠了吗?那些年,漳州城破,满人怕百姓作乱,屠刀之下,是整整一座城啊!男女老幼,鸡犬不留!尸骸塞满了河道,血水染红了闽江!这血仇,你们都忘干净了吗?”
听见这么说,有些渔民立马恐慌起来。
“你们救人就救人,何必杀官兵呢?”
“是啊,现在惹祸上身,这该如何是好?”
“我们身上没有盘缠,家中余粮也撑不过三日,天阿,怎么跑啊?”
抱怨的杂音有些多,但李天明早有预料,并未放在心上。
“大家日子如果还能凑合着过下去,我本不想多说这些,可你们真的甘心吗?”场面乱哄哄的,李天明站在船头振臂一呼说道:“大家相信我。往东六十里是月港,那里停泊着很多贸易往来的大船,我们一起过去,夺条船,然后前往南洋,到那时官兵就拿我们没办法了,而我们也能开启新生活!”
杀人夺船,远离家乡,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老实生活了一辈子的渔民,头一次听见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大伙心中更是惶恐。
“就凭我们这些人能去抢船?”
“完了,完了,本来只是杀个人而已,现在又要去夺船,这不是造反吗?”
“小李子啊,要不我们大伙凑些钱找人帮忙,向官府说明情况,他们也许会网开一面?”
李天明一阵冷笑!
不到关键时刻,不把刀架在脖子上,这群麻木的愚民是不会改变现状的。
“谁有这个胆量去找官兵说情,那他尽管去,我反正绝对不拦着,谁去?”
说罢,不动声色握住了鱼叉。
质问的目光,扫遍全场,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
见众人虽然犹豫,可却无人逃离到岸上,李天明默默松开了手中的鱼叉,继续耐心说道。
“官兵很快就来,现在不走,再耽误下去可就走不了啦!”
说完李天明冲着阿丁使了一个眼色,阿丁立马走了过来,拱手抱拳,朝着四周说道。
“官兵的马快,水师的船也不慢!大伙要是再拖下去,谁也走不了!到时候,在场的乡亲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同党!都是漳州第二!”
“各位叔伯兄弟,你们不走,我阿丁也不敢强求!但我一家老小不能留下等死!我这就跟李天明哥走!只求各位念在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将来官兵来了,替我们多担待几分!阿丁在这里先谢过了!”
说罢,他和李天明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跳下阿梅家的船板,踉跄着冲向自家渔船,“爹!娘!别愣着了!收拾东西准备走啊。”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带头,大家也知道留下必被牵连,恐慌彻底爆发!
“等等!天明兄弟!我跟你走!”
“走了!快回家收拾东西!”
“孩他娘,快把粮藏都拿出来!”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妇人孩子的哭闹着、男人们焦急的呼喝着...
方才沉默的江面顿时乱如沸粥。
十几户人家,一小半打算跟上,剩下的在原地彷徨片刻,眼见大势已去,也终于一跺脚,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逃亡。
船只相互碰撞,发出“砰砰”闷响。
有孩子被吓得大哭,被妇人慌忙捂住嘴。
有人慌不择路回船,差点栽进江里。
破旧的渔网、半干的鱼获、甚至吃饭的瓦罐被胡乱扔进舱里,更添混乱。
人心已可用,但乱局必须掌控。
李天明大声喊道:“大家别急,走肯定是要走的,想活命,这样乱糟糟是不行的!”
场面为之稍静,惶然无措的目光看向他。
“男人都过来!到我船上议事!女人回船该整理的整理,该准备的准备。三炷香后,我们必须启程!谁拖后腿,谁跟不了,那也别怪大家了不管他了。”
这话有些无情,也有些霸道。
但此时经历了巨大恐慌的渔民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强力的主心骨。
众人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令,男人们开始向他靠拢,女人们则强忍慌乱,回船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