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野兽?”赵大勇额角一滴汗珠滑落。
陈启缓缓摇头,刚才那声响动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人刻意压制了。
他低声交代几句,两名老卒立即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其余人则分作两组,向侧翼迂回包抄。
前行不过十余丈,侧翼一名队员突然压低声音喊道:“陈头!”
陈启迅速靠拢过去。
灌木丛下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半个脚印,狭长,脚趾分明。
“还真是有人?”王二麻子喉咙一阵发干。
陈启蹲下身仔细查看片刻,抬头说道:“他刚才就躲在这儿,看着我们。”
“追不追?”赵大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陈启断然否定,“敌暗我明,逢林莫入。记住这个位置,我们得引他们远离大营。走,继续朝石屋前进。”
随后,他用刀在身旁的树干上刻下一个不显眼的标记。
队伍再次启程,所有人都已绷紧神经。
接下来的路上,痕迹越来越多:刻意折断的树枝、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甚至在一处树身上,发现了用红色矿石画出的符号。陈启取出木片对比,符号风格与上面的图腾隐隐呼应。
“他们在驱赶我们?还是在引导我们?”王二麻子喃喃自语。
“不知道,”陈启面色凝重,“但可以肯定,这片林子是他们的地盘。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刻意回避,之后的一段路再未发现什么。但那股如影随形的监视感,却始终未曾消散。
当夕阳将树梢染上一抹金黄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故地重游,麻子和赵大勇依旧为这草场的丰茂与庞大牛群的存在感到震撼。野牛散布在草场上,如同移动的小丘,安宁祥和。
“先不进石屋,”陈启下令,“趁天还没黑,检查一下周遭情况。”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草场边缘的溪流。溪水清澈,岸边泥土湿润。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大量密集的牛羊脚印,以及人类足迹,数量不少,杂乱地重叠在一起。
“他们常来这里。”陈启判断道,“是为了狩猎这些牛羊?还是为了照管?”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照管?
这些看似野性的牛羊,莫非是被人有意圈养在此的?
在陈启的指令下,队员们三人一组再次散开,将前方大片区域纳入观察范围。
他们耐心的趴在密林边缘的草丛里,纹丝不动。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渐沉,给整片草场镀上一层暗金。
牛羊依旧在悠闲啃食,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陈头,”一名老卒悄悄返回,将陈启引向侧后方,“你看那里!”
顺着老卒所指的方向,陈启望向溪流对岸的一片缓坡。
那坡地乍看与周围无异,细看却显出不妥,那里一些低矮的灌木分布得过于规律。
而在更高处的坡地上,隐约露出一些用树枝和茅草搭成的窝棚轮廓。它们颜色土黄,造型粗糙,几乎与枯草土石融为一体,若不有意观察,即便走近也难以辨认。
粗略看去,这样的窝棚约有二三十座,俨然一个隐蔽的长期聚居点。
“妈的,原来老巢藏在这儿!”赵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王二麻子同样困惑不已:土人不是该躲在密林深处么?
上一次他们来时,所有注意力都被石屋和牛群占据,竟未察觉不远的缓坡上,就藏着整整一个村落。想想自己的小队上次可能就在几十双眼睛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动,俩人不寒而栗。
而陈启考虑的更多。
情况远比预想的复杂。
这些土人不仅存在,更在此地构筑了一个有组织的聚落。
四周这大片的牧场,恐怕就是他们的粮仓。
他们已不是在边缘试探,而是闯入了对方真正的心脏地带。
“撤!先回大营,再从长计议。”陈启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发现土人村落,这是关乎整个营地生死存亡的重大情报,远比探索一座石屋要重要得多。
更何况夜幕将至,在敌巢附近过夜,无异于自寻死路。
“原路返回?”王二麻子追问。
“不行,”陈启摇头,“林密夜黑,火铳难以施展,极易遭人伏击。我们必须沿开阔地带行走,避免被合围。”
赵大勇却恶狠狠道:“陈头,他们规模不大,咱们弟兄都是老手,又带了这么多火铳,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端了它!等头儿回来,正好献上一份大礼!”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陈启一怔,一股危险的念头随之窜起。
是啊,麾下皆是百战老卒,对付一群土人,胜算似乎不小...方才坚决的撤退决心,竟在这一刻动摇了。
断然不可!
理智让陈启立刻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黑夜冒进,地形不明,胜算渺茫。若成功自是侥幸,可一旦失败,这十几名弟兄的性命、头儿的嘱托,乃至整个大营的安危.....
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不知为何,思绪翻涌间,参将大人刘宗禹的面容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许久未见,也不知右营如今是何光景.....
一念及此,他竟一时怔住。
“陈头?”王二麻子疑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撤!”陈启不再犹豫。
队伍立刻沿着草场与森林的交界线,用最快的速度向海岸沙滩方向疾行。
太阳下坠的速度,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特别快。巨大的阴影从海面蔓延开来,不断吞噬着草场上的光芒。
他们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南方的海岸线已经遥遥在望。众人心中稍稍一松,脚下的步伐也更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那片土人村落的方向响起。
“呜——呜——”
那声音并不高亢,也不急促,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暮色四合的原野上,传出很远很远。
“他娘的!还追来了不成”赵大勇满脸凶光,举起了火铳。
“别停下!快走!”陈启厉声喝道,同时回头望了一眼。
然而,身后那片缓坡上没有任何人影追出,也没有任何喊杀声传来。
只有那悠长的号角声,不紧不慢在他们身后回荡。
这不像是追击,也不像警告。
古老而蛮荒的韵律,究竟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