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敲打木桩声音消失了。
陌生人的出现,让忙碌的村民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两个穿着短褂的年轻后生更是默不作声,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短斧。
李天明的视线被那处垮塌的栅栏牢牢抓住。一望便知,这丈许长的破坏是新的,上面布满凌乱砍痕,绝非意外。
稍远些的地方,一个抱着藤条的半大孩子扔下手中的东西,他赤脚沿着土路,飞快地向村子深处跑去。很快便消失在屋舍之后。
水红正要开口问话,一个头发花白的村民已放下工具,从破损的栅栏旁直起身,走到离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几位老爷,看着不像本地的,这是要路过,还是要找人?”
水红见状,立刻从李天明身侧抢出几步,急急朝村民们喊道:“各位叔伯莫要惊慌!我们都是华人,这位是阿帕里华人商号的李东家,我正带他们往前面的村子去,只是路过这里。”
熟悉的乡音让村民们稍稍放松下来,那老村民重重叹了口气,对李天明道:“后生仔...你们来得不巧啊。这里最近不太平,听老朽一句劝,办完事就赶紧离开,莫要久留,免得被牵连。”
李天明顺势上前,温言问道:“老丈,多谢好意。我们一路行来,见贵村栅栏损毁,似有焚毁的痕迹,不知...是否刚经历了一场祸事?”
“还不是那些土人...”老村民摇了摇头,心有余悸,“他们近来不知发了什么疯,接二连三地来找麻烦。不像从前只抢些吃用,如今是见东西就抢,抢不完的就放火烧,甚至还敢下死手伤人呐!”他抬手指向海岸线的方向道:“遭殃的不止我们一个村子。沿这片海岸,附近三五个华人村落都没能逃过,如今是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这不,昨晚他们又来闹了一次。”他看了看李天明一行人,诚恳地叮嘱道:“看你们方向是要往东去?路上千万小心,不太平啊!”
水红在一旁听得花容失色,她焦急地抓住李天明的胳膊:“李老爷!我们村!我们村就在东边啊!我爹娘他们会不会...会不会也...”
看到水红急得眼圈发红,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猴子上前两步,低声安慰道:“水红姑娘,放宽心,有头儿在,天塌不下来。”他说话时,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但显得有些生硬。
李天明看着猴子那拘谨的笑容,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严肃。他顺势转身,对着提供信息的老村民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老丈坦言相告,此情我们记下了。”
离开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村落。里面聚集了不少人,似乎还发生了些许骚动,争论声隐约传来,听不真切。就在这时,不远处三五个精壮的村民正向人群方向匆匆跑去,全然没注意到李天明这一行外来客。
李天明跟着望了过去,内心一动,这侧影...竟有几分眼熟。
是在阿帕里的码头?
还是更早以前的某个地方见过?
记忆如同薄雾笼罩,急切间一时竟抓不住头绪。
水红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将他一闪而逝的恍惚打断。
此地不宜久留,水红那边村子才是此行的首要目标。
“走吧。”李天明敛住心神,不再回头。
一行人不再耽搁,跟着水红沿土路继续向东。
约莫一刻多钟后,一片规模稍大的村寨出现在眼前。
村口用削尖的粗竹与荆棘设置了简陋路障,几处村子外围的土墙上,清晰可见利器劈砍和烟熏火燎的痕迹,一段矮墙已经坍塌,乱石间沾染着深褐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
远远看见一行人走近,把守村口的两个年轻后生立刻挺起了手中的鱼叉,高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水红加快脚步应道:“阿狗哥!是我,水红!”
“水红?你回来了?”名叫阿狗的村民认出了她,神色稍缓,目光却仍警惕地看向李天明一行,“这些人是?”
“是我请来的客人!”水红无心细说,冲到路障前急声问道,“村里是不是出事了?我阿爹阿娘呢?”
阿狗脸色一暗,点了点头:“前几夜有生番想来摸村,被我们打退了。你阿爹胳膊上挨了一刀,万幸伤口不深,你阿娘和弟弟都安然无恙。”
听闻父亲受伤,水红眼圈顿时红了。不待她开口,李天明已一步上前,对阿狗道:“有劳兄弟,带我们去见你们村长。”
阿狗一怔,看向水红,见她用力点头,便不再多问,利落地挪开路障:“请随我来。”
一行人随着阿狗走进村里,在村民们好奇的注视下,径直走向村中用作议事的祠堂。
“阿红!这位是...”一位面容严峻的老者迎上前。
“林村长,”水红连忙引见,“这位是从阿帕里来的李老爷,是华人商号的东家。李老爷心善,他说是有很多营生活计可以分给村人做。”
李天明上前一步,依礼拱手:“林村长,冒昧叨扰。晚辈一行途经前面村寨,听闻近来那些土人生番袭扰甚紧,不知贵处情势如何?”
“先进来再说吧。”林村长叹了口气,侧身将众人让进堂屋内。
祠堂内陈设简陋。
正对门的中堂处,一张褪色的神龛肃然静立,龛中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牌位与几方模糊的祖先牌位。前方条案上香炉上烛泪斑驳,边上是几张粗木凳围着一方旧桌。
待众人落座,他声音沉缓:“李东家,实不相瞒,情势堪忧。”他朝村口方向指了指,“尤其这月余以来,愈发猖獗。”
李天明沉吟道:“可曾探得缘由?是否土人部落内部生变?”
林村长摇头,脸上皱纹陷得更深:“遣人探听过,传回的消息杂乱无章。只隐约听闻,他们似得了什么‘神谕’...唉,弄不明白。”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光落回李天明身上,语气几分歉意与无奈:“李东家此番前来是为谈营生,给村人寻条活路,这份心意,我们全村老小都感激。只是眼下这般光景,寨子里人心惶惶,青壮日夜戒备,实在是...难以分出人手相助,怕要辜负先生的美意了。”
他望了眼窗外天色,顺势说道:“日头将沉,夜里行路既不便,更不安宁。诸位若不嫌弃,不如就在寨中将就一宿,明日再作打算?”
“恕我直言,林村长,”李天明调整了一下坐姿。“刚刚过来路上,我观察到西边那堵土墙是用乱石虚堵的,如果土人下次专冲这个点,贵村挡不住。”
“你...!”林村长脸色煞白。
“李某不是来行善的。”李天明终于图穷匕见,“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也需要人手。而你们,需要活命。”
“这个营生不知道林村长是否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