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刚才还鼓噪不休的帮闲们,声音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这几人眼神沉静,动作利落,与他们平日接触的三教九流截然不同。看上去都是真正见过血的!
阿贵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转而阴沉下来。
他彻底明白,自己今天是遇上了过江的猛龙,若再强硬下去,恐怕难以收场。
“陈先生,这是何意?”他声音压低,刻意绕开了李天明,“莫非以为我手下的上百弟兄,都是摆设不成?”
话虽如此,其中的火气却已消散大半,更多只是试探。
“不、别...误会,都是误会!”陈青岩慌忙摆手,一边说一边望向李天明,连他自己也摸不清东家此刻的真实意图。
阿贵抬手,止住了门边还想溜出去叫人的手下,目光重新回到李天明身上:“李东家,好手段。”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码头上的事,不只是我阿贵一人说了算。拉坎!拉坎那边你怎么办?他手下几十号土人,还有西班牙老爷撑腰!你斗不过他的!”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也是他给自己找的台阶。
李天明起身走到猴子面前,从他手中的布袋抽出一把火铳。“那个拉坎,还有他身后的那个达图,我想,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得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阿牛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掀开了自己的布袋。
几乎同时,他身后的老刀疤和赵老四,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四支火铳,如同凶兽般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火器!
阿贵呼吸为之一窒。
在这吕宋,除了西班牙人,寻常人根本不得私藏火器。
而这群华人不仅拥有,还如此公然示人,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已远非寻常商队的范畴。
对方的来历与实力,深不可测。
说要解决拉坎,恐怕还真不是一句空谈。
阿贵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从李天明脸上,移到那七枚鹰洋上,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伸手将其中五枚推回到李天明面前,只留下了最初那两枚定金。
他抱了抱拳,“李东家是做大事的人。码头上的事,只要不违了甲必丹的规矩,我阿贵...自然会行个方便。”
李天明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将那五枚鹰洋重新推了过去:“给老人家的药费,是李某的一点心意,与生意无关,阿贵哥务必收下。”
这一次,阿贵没有再推辞。
他深深看了李天明一眼,将银元收起。
“告辞。”
“不送。”
李天明一行人转身离去,步伐稳健从容。
妈祖庙内,香烟依旧袅袅。
阿贵独自坐在椅上,手里拨动着那沉甸甸的十枚鹰洋,目光复杂难明。
沉吟半晌,阿贵招过手下,附耳说道:“去找几个机灵的生面孔,盯死拉坎。小心点,别漏了风。”
窄巷仅容数人并行。
李天明一摆手,阿牛便带人在巷口散开。他亲自领着陈青岩和猴子入院。
院门虚掩,堂屋里的老婆婆看见他们,择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
猴子深吸口气,上前叩响房门。
没有回应。
再敲。
门终于开了条缝,露出水红苍白的脸。
看见猴子她先是一愣,待目光触及他身后陌生的李天明俩人。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关门。
“水红姑娘,别怕!”猴子急忙抵住门,“这是我老大,李东家!他是来帮你的!”
李天明看这女子眉清目秀,年纪不大,眼神里的惊慌多于世故,确实不似久经风尘。他缓声说道:“姑娘,我们并无恶意,可否进去说话?”
水红看了眼猴子,最终,她咬着下唇,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很暗,也不大。
“我们商号想寻个靠海的落脚处。”李天明也没啰嗦,说道:“听猴子说,你们村子靠海,能停船吗?村里华人多不多,可有木工、铁匠?若我们给现钱,他们愿不愿意出力?”
水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回道:“...是靠海,有个小滩,能泊船...村里大多是华人,有匠人...可是,李东家,你们快走吧!拉坎...拉坎他不会放过我的,你们在这里,会惹祸上身!”
“有我们在,拉坎动不了你。”李天明语气平和,“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阿贵。”
水红眼神闪烁。阿贵她自然认得,可即便是他,不也得让拉坎三分吗?
陈青岩适时上前,将两块鹰洋轻轻放在桌上。
“水红姑娘,”他声音温和,“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正缺一个可靠的人。你若愿意,可以来帮我们,总好过在这巷子里终日提心吊胆。”他指了指银元,“这是定金,也是诚意。”
水红看着桌上那两枚鹰洋。
她的手颤抖着慢慢伸了过去。
这是一个机会,可能是她这辈子摆脱这个泥沼的唯一机会。
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银元时,她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不...不行...”
水红连连后退,直到坐在床上。
“李东家,陈先生,”她慌乱地说道,“我...我不是不愿意带你们去村子。”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拉坎的叔叔...是这里的达图啊!”
她看着两人,想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些对危险的认知。
然而,李天明和陈青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水红见他们不为所动,急得快要疯了。她以为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是达图啊!”她嘶声说道,“是这的土王!西班牙人都要给他面子的!”
“如果让达图知道是你们帮我,还跟我回村,他一定会认为你们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你们这些外来商号,不都是要给他们交钱才能平安做生意吗?”她的声音有些绝望。“到时候,不但你们会有天大的麻烦,我们村子...我们村子恐怕也要遭殃啊!拉坎他...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村里勒索呢!”
猴子急得抓耳挠腮,看向李天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李天明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窄巷里斑驳的墙壁,沉默了片刻。“水红姑娘,你们村里的人,还有这卡加延河附近的华人,对这位达图,到底是怕,还是恨?”
水红被问得一怔,随即悲愤涌了上来:“恨!怎么不恨!我爹娘就被他手下的土人打伤过,抢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可恨有什么用?西班牙人不管,甲必丹老爷也管不了他们,我们除了忍,还能怎么办?”
“忍不下去的时候呢?”李天明追问到。
水红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李天明点了点头。
“相信我,水红姑娘,”他说道,“带我们回村固然有风险,但或许这也是让你们村子,拼出一条活路的开始。怎么选,在你。”
水红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点光。
陈青岩低声问道:“东家,你这是要...”
对!”李天明说道,“既然他们喜欢挡道,那就搬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