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噢？这么说，你们现在正和法国人，在印度那块土地上较劲？”

　　李天明饶有兴味地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琥珀色的白兰地在跳跃的火光下漾出柔和的光晕。

　　他轻啜一口，久违的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

　　勇敢号上的好东西不多，李天明看得上眼的，也就是这些白兰地和十来桶朗姆酒了。

　　议事厅里火光摇曳，一场精心安排的迎宾宴正在进行。

　　场面算不上奢华，桌椅甚至有些粗糙，但摆上这些从船舱里弄出的银质餐具和玻璃器皿后，倒也显出几分体面。

　　李天明坐在主位，接待了代理舰长乔治、枪炮官马丁、医官威尔逊以及生物学家哈蒙德。

　　至于原本那位正牌舰长，据乔治说，早已在之前那恐怖的风暴中，随着断裂的主桅杆一同回归了大海。

　　李天明对此表达了适当的哀悼，并举杯致意。

　　陪席的陈启和阿丁坐在下首。

　　面对红毛鬼子叽里呱啦的鸟语，陈启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阿丁就更加不堪了，只会不时对着李天明傻笑一下。

　　看着自家兄弟这如坐针毡的模样，李天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底子还是太薄，得练。

　　“NO，NO，NO，先生。”食物让乔治恢复了元气，但谈及帝国事务，骄傲感让他挺直了后背：“那并非较劲，而是文明秩序的必然延伸。印度那些土邦王公愚昧且纷争不断，唯有大英帝国能带去稳定与繁荣的贸易。”

　　“唯有大英帝国能够建立秩序？”李天明轻笑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石斑鱼肉送入嘴里，“法国人呢？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些傲慢的高卢鸡！”乔治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竞争对手间的鄙夷，“他们怎么认为不重要了，金德讷格尔的巢穴早在三年前就被我们端了！如今他们只能缩在本地治里，像群吓破胆的老鼠，即便能偶尔制造点麻烦…但毫无疑问，胜利终将属于我们皇家海军！”

　　医官威尔逊是个面容消瘦的中年人，他适时地补充更显客观：“乔治，但也必须承认，我们在卡纳提克的战争耗费巨大，士兵们死于热病和痢疾的人数，远多于战损。”他转向李天明，带着一种探究，“李先生，这岛的气候与印度南部有些相似，但我注意到，您的部下似乎很少受到热带疾病的困扰？这非常…不寻常。”

　　李天明心中一动。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经验丰富的随军军医，比这满桌的美味更有价值。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酒瓶，亲自给威尔逊空了一半的杯子斟满。

　　“我们有些祖传的草药方子，或许有些效果。威尔逊先生若感兴趣，日后可以交流。”李天明巧妙地将诱饵抛下，随即将话题拉回：“所以，英国的力量，如今正被印度和法国牢牢牵制？”

　　生物学家哈蒙德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扶了扶眼镜，插言道：“不仅仅是印度，先生。美洲的皮毛和烟草，西非的黄金与奴隶……哦，抱歉。”

　　他似乎意识到在宴会上提及奴隶不太妥当，连忙收声，尴尬地咳了一下：“帝国的舰队遍布四海，我们需要确保航路的绝对安全。”

　　遍布四海，也意味着力量分散。

　　李天明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如果能有更具体的情报就好了。

　　“绝对的航路安全？”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比如，从印度满载香料和棉布返回伦敦的商船队，你们通常会在哪里进行最后的补给和休整？是好望角…还是更近一些的圣赫勒拿岛？”

　　圣赫勒拿岛？

　　这个远东的荒岛地主，怎么会连帝国在大西洋腹地的绝密补给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乔治的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的醉意都消退了一半。

　　看来这位东方首领对欧洲航线的了解，远超他的预期。

　　“这……取决于季节和舰队的安排，通常是军事机密。”他有些含糊的回答着。

　　虽然那抹警惕只是一闪而过，但李天明知道不能再继续深入了，毕竟都是朋友对吧。

　　够了。

　　既然刺到了痛处，就证明情报属实。

　　至于细节？

　　来日方长。

　　他见好就收，再次举杯：“机密？理解。看来乔治船长即使在餐桌上，也不忘职责。没关系，我只是个好奇的岛主罢了。来，为了你们的健康，也为了你们那艘…嗯，勇敢号能早日重返海洋，干杯！”

　　主动递出的台阶缓和了气氛。

　　就在此时，牛振带着阿牛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沾着外面未散的雨气。

　　他们刚妥善安排好勇敢号的剩余水手，包括提供了食物衣物，并解除对方的武装

　　李天明瞥了一眼。

　　看神色，外面的安顿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了。

　　宴席在愈发融洽的气氛中继续。

　　李天明不再触碰敏感的军政话题，转而像个虚心的学生，向威尔逊请教疟疾的早期症状，同哈蒙德探讨岛上几种奇特植物的学名。

　　这种无害且好学的姿态，让几位英国绅士的戒心彻底消融。

　　只有李天明自己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谈笑风生的客人。

　　威尔逊是行走的热带病理库，马丁是活着的弹道学教程，而乔治…则是通往大英帝国全球航路的一把钥匙。

　　此时此刻，南洋这片混乱的棋盘上，英法互相撕咬出的巨大空隙，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动的。

　　真正让他血液沸腾的，是乔治刚才为了挽尊而无意间透漏的那个数字。

　　西班牙人苦笑经营百年的马尼拉，驻军竟不过区区五百！

　　哪怕算上整个吕宋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千。

　　李天明心中那把算盘飞快地计算着。虽说自己目前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可若是算上这艘搁浅的战舰，再加上那几十门重炮…双方的差距，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只要再给自己一点点时间。把这偌大的吕宋岛，变成大上一号的疍福岛，也未必就是痴人说梦。

　　毕竟刚从阿帕里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些西班牙老爷们对华人的压迫，最近似乎又变本加厉了些。

　　很好，李天明看着杯中摇曳的琥珀色酒液，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

　　“先生们多吃点。”

　　他举杯致意，仰头将眼底野望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