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土人汉子去而复返,脸上挂着令人极度不适的戏谑笑容。
他身后跟了两个土人,一个提着倒刺短棍,另一个则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一卷麻绳,眼神像打量牲口一般。
三人站在堂屋前,堵死了所有去路。
老婆婆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从他们身旁溜走,头也不回。
土人汉子在猴子面前站定,姿态嚣张地睥睨着他。
“哟?还没滚呢,华人小子?”他下巴高高抬起,“怎么,这是舍不得里面那个婊子?”
猴子没动,也没说话。
土人汉子见他不答话,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我改主意了。”他狞笑着说,“拉坎老大看上的女人,也是你这种低贱的华人能惦记的?妈的,刚刚看你那眼神就不对劲!怎么,想当英雄?想救美?”
身后的同伙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在堂屋里回荡。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拿麻绳的壮汉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推了过来。
猴子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抵在了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沾了他一身。
屋内,水红的啜泣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猴子能感觉水红在看着。
她正看着自己如何被羞辱,如何像条野狗一样被按在墙上,毫无反抗之力。
听到自己牙关咬紧的咯吱声,猴子死死盯住那个壮汉,眼睛开始发红。
嘿,还敢瞪你阿爹?”壮汉被他盯得火起,脸上横肉一抽。抬手就朝猴子的脸扇来。
猴子动了。
戾气压倒了所有的算计。
他顺势抓住壮汉手腕,张嘴就死死咬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堂屋。
“妈的!你敢咬人!”
倒刺短棍的土人见同伴吃亏,怒吼一声,举着短棍就朝猴子的后背砸来。
猴子听到脑后风声,心下发狠,非但不躲,反而拽着咬住的壮汉猛地向侧面一拧身。
一声闷响,短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同伴的肩膀上,倒刺瞬间钩进了肉里。
“吼!”
两个土人汉子同时发出惨叫,撞成一团。
土人汉子彻底看傻了。
他原以为只是戏耍一个“华人小子”,没想到这小子是条疯狗。
“住手。”
门被推开,七八条汉子涌进了堂屋。
土人汉子看清来人,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吼道:“阿贵?你来做什么?”
为首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他穿着粗布短褂,腰间束着一条汗巾。
猴子认得他,这些天在码头附近的凉茶摊上总能见着他。他很喜欢翘着二郎腿喝茶打牌,猴子路过时,阿贵还冲他点头笑过。
阿贵身后跟着的,也都是些精瘦黝黑的汉子,手里没拿家伙,但常年扛包卸货的臂膀筋肉虬结,沉默地站着,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的出现,让原本气焰嚣张的三个土人明显楞住了。
“巴朗兄弟,这么大阵仗?后生仔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看我面上,多多包涵。”阿贵的语气放得很低,姿态做得很足,这是在这个地方生存的必要智慧。
土人汉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脸色难看起来。他认识阿贵,阿贵也认识他。两人没少打过交道。
“阿贵。”土人汉子闷声闷气地说道,“这是拉坎老大的事。你也要插手?”
“巴朗,我不想插手。”阿贵说道,“但阿婆每个月按时交了钱,我就得保她平安。这是规矩。”
被叫做巴朗的土人汉子哼了一声,指着猴子:“阿贵,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华仔自己找死!拉坎看上的女人,他也敢碰?”
阿贵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却微微弯了些,上前半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不着痕迹地塞到巴朗手里。
巴朗捏了捏那个小布袋,掂量着里面碎银的份量,他脸上的横肉松动了半分。
阿贵这一手先礼后兵,反倒让他有些骑虎难下。
“阿贵。”巴朗杀气收敛了些,“钱,我收。但这个华仔,咬了我的人。”
那个被咬的壮汉正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疼得满脸扭曲,用土话“@#¥%”地咒骂着。另一个也恶狠狠地盯着猴子。
“巴朗兄弟,你看。”阿贵依旧陪着笑,腰弯得更低,几乎像是在作揖,“后生仔不懂事,跟疯狗一样。你把他带走,拉坎老大要他何用?反而脏了老大的手。不如这样,卖我阿贵一个面子。这个人,我来管教。”
他转头看了猴子一眼,眼神里的寒意一闪而过。
“我保证,他不会再出现在水红姑娘面前。”阿贵说道,“回头,我让阿婆再备一份厚礼,亲自送到你府上,给两位兄弟看伤。”
这番话,既是许诺,也是台阶。
巴朗盯着猴子,猴子也正喘着粗气盯回他。眼神依旧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巴朗突然觉得很无趣。
跟一条疯狗计较,没意思。
钱拿了,阿贵也服软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好。”巴朗终于点了头,把那个布袋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阿贵,这个面子我给你。”
他用下巴指着猴子。
“小子。”他说道,“你给老子记住。别让我在街上再看到你。不然,我一定把你剁碎了喂鳄鱼。”
他转身对手下挥挥手:“走!”
两个土人虽然极不甘心,但巴朗发了话,只能跟着往外走。那个被咬的壮汉经过猴子时,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三人骂骂咧咧地挤出了堂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猴子粗重的呼吸声,和里屋水红绝望的啜泣。
阿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猴子。
和在凉茶摊上点头微笑时判若两人。
“你。”阿贵说道,“跟我出来。”
七八个精壮汉子自动分开一条路,又在他们身后合拢。他们堵住了堂屋大门,把老婆婆探寻的目光和水红的哭声,全都隔绝在了门内。
阿贵没停步,一直把猴子拖到巷口榕树的阴影里。
猴子警惕地看着阿贵。
“你别搞错了。”阿贵从腰间汗巾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捻起一撮黑乎乎的烟丝,不紧不慢地卷着。“我今天出手,不是帮你。巴朗带刀进来捆人,坏了阿婆的生意,就是砸我的锅。这里的次序,我得维护。”
“我认得你。”阿贵把卷好的烟叼在嘴上,却没有打火。“三天前,码头。你们一群人跟在陈青岩后面,你是他的人吧?”
猴子迟疑了片刻。但对方既然已经点名,他也无从否认。
“你回去告诉他,明天,让他亲自来妈祖庙找我。”阿贵伸出三根手指,在猴子面前晃了晃。“三块鹰洋,我这里的事,就算了了。”
“至于拉坎那里,”阿贵冷笑一声说道:“陈青岩自己会懂的。”
阿贵说完,抬手拍了拍猴子的脸。“滚吧。三天内,别再让我在这条街上看到你。”
他转过身,对巷口的手下摆了摆手。
“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