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莫非眼前这人,就是戏文里唱的及时雨宋公明?
这真真是老天爷派来搭救他们的活菩萨啊!
赵大勇用力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了几鼓,才强行把快要咧到耳根后的嘴角给生生压了下来。
这运气,简直了。
前一刻他刚和麻子为销路发愁。
这后一刻,竟有人主动寻上门来,要把买家送到嘴边。
但在通事眼里,赵大勇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分明就是无奈之后的惊慌与肉痛。
通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自己这一刀,切得准,扎得深。
赵大勇深吸口气,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窝囊样看向麻子,声音还故意带了点颤:“老二,你看这...”
麻子和赵大勇一起混了十多年,默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眉头紧锁,一脸的便秘色,似乎在激烈的天人交战。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分不甘:“大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这位兄弟有路子,那咱们...就从了他?”
通事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稳了。
到手了。
他心情大好,扭头对着船舷边还在抽烟的差役头目,脸上堆着万事搞定的笑容:“头儿,这边问清楚了!几位爷辛苦,都是文书路上受潮引出的误会,小弟我都跟这二位掌柜的说妥了!回头我亲自去衙门把文书底档核验清楚,绝不叫您难做!”
那头目叼着烟枪,远远瞥了一眼,见那通事满面春风,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成事后银子不会少上自己一分,他巴不得少点活,当即嗯了一声,也算是个回应。
“妈的,屁大点事磨蹭半天...走了走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招呼上另外两名差役,三人甚至招呼都没和麻子打上一个,就径直跳上来时的小艇,晃晃悠悠便往码头去了。
官方的人一走,甲板上的空气都流通了不少。
“这就对喽!”通事一拍大腿,显得比他们还高兴,“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放心,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了,以后在这地,我保你们横着走!”
他志得意满的看着眼前这两个肥羊。
银子,眼里白花花的银子在对他招手。
赵大勇腰板微微挺直了些,抱拳道:“这位兄弟,你的意思我们都懂。”
他回忆了一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词儿。
那是出发前,李天明逼着他背的生意经。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自己那副江湖匪气的表情:“不瞒您说,我们兄弟这趟来,除了卖货,更想交个朋友,寻个长久的买卖伙伴。这船舱里这八万斤咸鱼,仅仅是第一批。只要价钱公道,往后每个月,我们都能持续给朋友们提供十万斤以上的货物,只多不少。”
每月十万斤!
还以上?
这番话一出,通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这背后意味着一条稳定且庞大的货源!
在海上,稳定的货源就是淌着银子的河流。
赵大勇没空理会他的震惊,他还有话没背完:“我们头儿再三交代,有钱大家一起赚。这句话,也是我们做生意信奉的根本。”
为了背熟文绉绉的这几句话,他足足耗了一二炷香的功夫。
别说。
此刻此景讲完以后,竟也是模是样。
脸上的轻慢消失了,通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俩货。
不对,自己可能看走了眼。
他们背后应该有个不简单的人物。
就在此时,麻子也动了,他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哎呦,瞧瞧我这记性!”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进怀里使劲地掏摸,动作颇大,看着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哐当”
“哐当”
两声轻响,两块铜制腰牌从他怀里滑出,掉在了甲板上。
麻子连忙弯腰去捡,捡后还假模假样地用袖子擦了擦,一副很珍视的样子。只是动作有些刻意,演技这方面他承认自己还差了一点。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一旁的通事,已经瞧得清清楚楚了。
【一块上书漳州府海澄汛,中间是海澄汛把总几个大字,底下还有乾隆二十年制的小字。】
【另一块则是澎湖水师右营,中间是右营百总,底下是乾隆十九年制。】
麻子像是才意识到失态,讪笑着将牌子塞回怀里,嘴里还低声嘟囔着:“陈头这牌子可真压衣裳...”
通事的眼皮跳了几下。
漳州府?
澎湖水师?
谁他妈说这是肥羊来着?
海澄汛他不懂,但那澎湖水师的牌子,绝对是真东西!
都是靠水讨生活的,这点眼力界没有也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那个被称作“陈头”的,恐怕就是牌子的原主,这能带牌出来的关系之深,可想而知。
重新打量一番船上的汉子,都TM不像好人,这是一群兵痞。
不行,不行!
等下必须告知两位大人,要他们千万不要冲动。
电光石火间,通事脸上的表情已显得无比真诚。
“哎呀呀!”他重重拍着自己的大腿,“二位掌柜的,恕小弟眼拙,真是眼拙了!”
他态度前倨后恭,语气带着讨好:“贵上当真是大手笔!就冲二位这份诚意,价格包在小弟身上,绝对让您满意!方才告知的两位老板,绝对会抢着和您合作!”
头儿给的这两块护身符起作用了。
必须承认,这个通事还是有几把刷子。
天色刚暗,宴席便已安排妥当。
做东的是红毛夷商人,地点选在了一栋西洋商馆的顶层。
整个房子是由巨大的花岗岩石砌成,几扇狭长的拱窗镶嵌其间,透出几分异域的神秘。
脚下,大红地毡从门口铺开,一路延伸至楼梯尽头。
赵大勇在门口硬是愣了几秒钟,脚悬在半空,也不知该不该往下落。
“请。”引路的是个金发碧眼的西人仆役,官话说的有些生硬。
赵大勇硬着头皮踩了上去,还好,软绵绵的,只是心里些发虚。
大厅悬挂着一盏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上面是几十支牛油大蜡烛,光影交错间恍如白昼。
“他娘的...”赵大勇往麻子身边凑了凑:“这也太晃眼了...麻子,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给咱们来个下马威?”
麻子没接话,他此时比赵大勇还难受。短打褂子是上岸前特意新换的,可到了这儿,怎么着怎么不自在。
西人仆役在前头走得飞快,跟着的通事也没比这哥俩好到哪去。整个人缩手缩脚的,亦步亦趋跟在那西人仆役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瞅着通事那熊样,赵大勇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孙子还没自己胆肥。
“既来之,则安之。”麻子突然拽了句文,眼神也狠了起来。“大勇,腰杆挺直了。别忘了头儿说的,咱们手里的才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