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跨大陆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苏言已身处东域边境的“云川城”传送殿内。
与中州的喧嚣浮华不同,东域的气息更显清冽,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太上道宗势力范围内的淡淡灵雾味道。殿内人来人往,多是各宗修士,行色匆匆。苏言没有多做停留,出了传送殿,便直奔城外宗门设立的“云川渡口”。
按照惯例,从云川城返回太上道宗主山门,需乘坐宗门统一调度的“云梭飞舟”,既安全,也省力。渡口处已聚集了数十名修士,服饰各异,但大多带有明显的宗门标记。苏言一眼望去,看到了几名穿着太上道宗内门青袍的弟子,其中有两张略微眼熟的面孔——似乎是当初一同前往中州参加仙会的外门或内门同门,只是并不相熟。
她低调地走到一旁,取出身份玉牌,向驻守渡口的执事弟子登记了回宗的行程。那执事弟子核对玉牌时,明显愣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苏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听到传闻后的疑虑,但很快便公事公办地递回玉牌,指了指出口处停泊的一艘中型云梭飞舟:“申时三刻发舟,苏师姐请自便。”
苏言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微微颔首,便走向那艘飞舟。
飞舟长约二十丈,通体由轻灵木与某种银色金属炼制而成,舟身刻满流云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已有二十余名修士登舟,分散在各处。苏言选了靠近船尾、相对僻静的一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
同船的大多是炼气、筑基期的修士,金丹期的气息除了她自己,只有两股,一股在船头方向,沉稳厚重,似乎是位中年修士;另一股在船舱内,气息略显阴柔飘忽。整体而言,这艘飞舟上的修士实力平平,应该只是一趟普通的宗门往返行程。
申时三刻,飞舟准时升空。负责驾驭飞舟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执事弟子,他启动阵法,飞舟周身符文亮起,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向着太上道宗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罡风被阵法阻隔在外。苏言并未放松警惕,玄冥长老一系既然敢在她回宗路上玩阴的,会不会在途中动手?虽然她觉得在宗门直属的飞舟上动手风险太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一边分神留意四周,一边在识海中默默感应与噬焰珠那缕微弱的联系。自从万兽林爆炸后,这联系就变得极其飘渺,时断时续,仿佛隔了层层浓雾。此刻,那联系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在中州时清晰了那么一丝。
“难道是因为靠近东域,或者……靠近太上道宗?”苏言心中暗忖,“噬焰珠本身与地火窟、炎阳真人的火纹石有关,或许回宗后,顺着这条线能找到线索。”
就在她思绪飘散之际,飞舟突然剧烈一震!
“嗡——!”
并非寻常的气流颠簸,而是阵法遭受重击的闷响!
苏言瞬间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舱内其他修士也被惊动,纷纷起身,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怎么回事?”
“遇到罡风乱流了?”
“不对!看外面!”
只见飞舟左侧的防护灵光罩上,赫然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而飞舟前方不远处,三艘体型略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梭形飞舟,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漆黑的舟身上,隐隐有血色符文一闪而逝,透着一股邪异的煞气。
“敌袭!是敌袭!”驾驭飞舟的执事弟子惊恐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船,“所有人戒备!阵法正在被攻击!”
他话音未落,那三艘黑色飞舟前端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三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再次轰击而来!
“轰隆!!!”
这一次,本就出现裂痕的防护罩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灵光剧烈闪烁后,轰然破碎!
狂暴的罡风瞬间灌入船舱,吹得修为较低的炼气期弟子东倒西歪。飞舟本体也剧烈摇晃起来,船体发出吱呀的呻吟。
“结阵!保护飞舟!”船头那名金丹期的中年修士厉喝一声,祭出一面土黄色盾牌法宝,挡在飞舟前方,试图抵御接下来的攻击。船舱内那名气息阴柔的金丹修士也现身了,是个面色苍白的瘦削男子,他挥手打出一片碧绿色雾气,缠向一道袭来的血光,两者相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三艘飞舟上人影绰绰,至少跃出了十余名黑衣人,个个气息森然,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更有四道身影,凌空而立,威压赫然都是金丹期!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金丹黑衣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慌乱的人群,最终精准地锁定在船尾的苏言身上,沙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目标确认,苏言。其余人等,无关者速离,否则……格杀勿论!”
他的目标明确至极!
苏言心中一沉,果然冲着她来的!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在宗门飞舟航线上截杀!对方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暴露!
船上其他修士闻言,更是骇然。一部分人下意识地看向苏言,眼神惊惧交加。那两名金丹修士也皱起眉头,看向苏言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一丝不满——显然,他们认为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
“苏言?是那个‘诡辩仙子’?”
“她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引来如此截杀!”
“我们怎么办?”
苏言缓缓站起身,青袍在灌入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她脸上惯常的柔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她看向那名发话的金丹黑衣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点名?”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动手!抓活的!主上有令,要她那颗‘玲珑慧心’!”
话音落下,四名金丹黑衣人同时动了!两人扑向船头那两名金丹修士,显然是要纠缠住他们。另外两人,则带着五六名筑基黑衣人,直扑船尾的苏言!
“麻烦。”苏言心中念头急转。对方四名金丹,己方只有两名,还被缠住,剩下的筑基修士在四名金丹面前根本不够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绝杀之局!
不能硬拼,必须制造混乱,寻机脱身,或者……等来变数!
她脚下流光一闪,优化版的流光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素手一扬,数张早就扣在手中的符箓激射而出!
并非高级攻击符箓,而是她之前优化过的、加强版的“迷雾符”、“幻光符”和“扰神符”!这些符箓品阶不高,但经过她“优化万物”能力的调整,效果却诡异地强了数倍!
“嘭!”“嘭!”“嘭!”
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迷雾瞬间爆开,夹杂着刺目乱神的光芒和干扰神识的波动,顷刻间笼罩了大半个船尾区域。扑来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视线和神识同时受阻,动作不由得一滞。
“雕虫小技!”为首扑向苏言的那名金丹黑衣人冷哼,周身爆发出一股炽烈的火属性灵力,试图驱散迷雾。他是金丹中期修为,灵力浑厚,火焰席卷之下,迷雾确实被冲淡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视线模糊的瞬间,苏言清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耳中:
“功法运转至‘炎龙怒’时,左肋下三寸是否总有针扎般的滞涩痛感?每次动用超过七成灵力,丹田紫府便有灼烧虚浮之感吧?强行突破金丹中期时留下的隐患,到现在都没解决,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那金丹黑衣人浑身剧震,驱动灵力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她怎么知道?!这是他修炼宗门核心功法《烈阳真诀》时,因早年急于求成留下的一处微小暗伤,除了他自己和已故的师尊,绝无第三人知晓!这隐痛平时不影响战斗,但确实是他的心病和破绽!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电光石火间,一点冰蓝中夹杂着紫黑雷光的寒芒,已穿透尚未散尽的迷雾,悄无声息地袭至他咽喉前三尺!
是苏言的寂灭冰雷!她根本没指望迷雾困住对方,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真言”破防与致命一击!
“小心!”另一名扑向苏言的金丹初期黑衣人厉声提醒,一道乌光打向那点寒芒。
“铛!”
乌光与冰雷相撞,爆开一团能量涟漪。那金丹中期黑衣人这才惊险万分地侧身避开要害,但左肩仍被冰雷边缘擦中,顿时一片麻木,寒气与毁灭性的雷力疯狂向体内钻去!
“呃啊!”他闷哼一声,连忙运功逼退那股诡异的融合能量,心中又惊又怒,看向苏言的眼神已充满忌惮。
这女人……果然邪门!不仅一眼看破他的暗伤,攻击更是刁钻狠辣!
苏言一击未能竟全功,毫不恋战,身形再退,已是到了飞舟边缘的栏杆处。她目光扫过另外几名趁机围上来的筑基黑衣人,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其中一人,虽然黑衣蒙面,但其身形和隐约流露出的、带着几分虚浮和邪异的气息,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脑中灵光一闪,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惊疑:“是你?玄天宗的石猛?不对……你这身驳杂的魔气……仙会上你就被蚀心盟的魔气沾染了心神,如今果然彻底沦为走狗了么?”
那名筑基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露出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嘶声道:“住口!你懂什么!这股力量……比原来强大得多!”
果然是他!仙会首战那个“石金刚”!他竟然真的被魔气深度侵蚀,甚至可能主动投靠了蚀心盟,还出现在了截杀她的队伍里!
“蚀心盟!”船头正与对手苦战的中年金丹修士闻言,失声惊呼,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截杀宗门真传候选,竟然牵扯到那个阴魂不散的魔道组织!
这一声惊呼,也让船上其他尚在观望、犹豫是否要帮忙的修士心中剧震。涉及蚀心盟,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苏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继续冷声道:“堂堂玄天宗内门弟子,仙会上败于我手,不思正途精进,反倒投身魔道,甘为驱使,截杀同道。石猛,你的道心,早就被那点魔气腐蚀得连渣都不剩了吧?难怪你的‘不动金刚体’破绽百出,原来根基已朽!”
“我杀了你!!!”石猛(或者说被魔气控制的石猛)彻底被激怒,理智似乎被狂躁的魔念淹没,不管不顾地挥动着一柄缠绕黑气的重锤,率先向苏言扑来!其他几名筑基黑衣人也紧随其后。
苏言眼神冰冷,等的就是他们失去章法!她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正是之前优化过的法器,灵力灌注,短剑嗡鸣,泛起一层诡异的、能够扰乱灵力的波纹。
就在她准备迎击这波筑基修士,同时提防那两名金丹再次围拢时——
异变陡生!
飞舟下方翻滚的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腐朽与死寂气息的锁链,如同毒龙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云层,无视飞舟残存的微弱护光,直射苏言后心!
这道攻击,阴毒、突兀,且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出手之人,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他一直潜伏在云海之下,等待这必杀一击的时机!
苏言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极度致命的警兆在心头疯狂炸响!
躲不开!太快!太近!太强!
她只来得及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护身法器(得自仙会奖励的一面小盾)和自身护体灵光,同时竭力扭转身形——
“噗嗤!”
黑色锁链的前端,如同烧红的刀子刺入黄油,轻易撕裂了仓促升起的护盾灵光,狠狠扎进了苏言的左后肩!
“呃——!”钻心蚀骨的剧痛传来,那锁链上附带的死寂阴寒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顺着伤口向她的经脉、脏腑、甚至金丹侵蚀而去!
苏言眼前一黑,喉咙一甜,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生机都在被那股邪恶的力量抽取、腐蚀!
“得手了!”云海之下,传来一声沙哑而满意的低笑。
两名金丹黑衣人也面露喜色,加紧攻势扑来。石猛等人更是狰狞着欲要抢功。
苏言身体晃了晃,以短剑勉强撑住栏杆,才没有倒下。左肩处的伤口传来麻木与剧痛交织的诡异感觉,那股阴寒死寂的力量正在体内肆虐。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想抽干我的生机?用这种邪门的力量?
她的神识沉入体内,不顾那阴寒死寂力量的侵蚀,强行沟通丹田中那颗缓缓旋转的七彩金丹。金丹之上,代表“真言”道则的那一道玄奥纹路,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她优化万物的能力也被催动到极限,并非针对外物,而是针对侵入体内的那股邪恶力量本身!分析、拆解、寻找其结构中的“不谐”与“破绽”!
“原来……是抽取生灵寿元与魂力,混合地脉阴煞而成的‘夺命秽魂链’……”苏言低语,声音因为痛苦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炼制时,用了至少三处不同属性的阴煞地脉之力,强行糅合,看似浑然一体,实则……在‘幽泉’与‘冥土’两股煞气的交汇节点,存在先天冲突,每隔九息,会有一次微不可查的灵力逆冲!”
她抬起头,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看向下方云海,也看向扑至近前的敌人,用尽力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断!”
这不是普通的“断”字,而是蕴含了她对那股力量“破绽”的洞察,结合了“真言”道则与自身全部灵力、甚至一丝神识之力的特殊音节!
“嗡——!”
扎在她肩头的黑色锁链,猛地一颤!其中一段,恰好在那“幽泉”与“冥土”煞气交汇的节点处,内部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崩裂声!紧接着,锁链上流转的漆黑光芒骤然紊乱,那股侵蚀苏言的阴寒死寂之力,也随之剧烈波动、减弱!
“什么?!”云海下传来惊怒交加的吼声。
而扑得最近的石猛,恰好对上了苏言此刻抬起的眼眸。
那双原本清澈(或故作柔弱)的眼眸,此刻因剧痛和决绝而显得异常明亮,深处却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更有一丝七彩流光一闪而逝。
苏言看着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直透灵魂的冰冷质询:
“石猛……你可还记得,入门之初,传功长老教你‘不动金刚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石猛赤红的双眼,陡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