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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原来我爹是海昏侯啊

   bqgz.cc待至傍晚,龚遂下令在一处溪水旁驻扎休息。刘禹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他下午在车厢内睡了一觉,这会儿很是精神。

  仆从们在就地生火烧水,这才第一天,他们吃的是食官署提前备好的粥和酱菜,只需要再热一下。

  刘禹看见王式正从队尾慢慢往前走,便迎上去想要打个招呼。

  “诶,你就是大王的长子刘禹啊?”马车队伍中突然窜出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刘禹顺着力道抬头望去,看见一张不到三十的年轻面庞,脸上无须,眼神明亮,看着就是个活泼有朝气的年轻人。

  “子游,你该叫禹公子。”王式远远出声道。

  此人正是内史张子游,李息被罢官调离之后,内史之位便由他继任了,但当上内史之后,他还是改不了自己跳脱的本性。

  “噢,禹公子,我是张子游,说起来,我和你可是很有渊源的。”张子游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道。

  刘禹没有出声,但给了个疑惑的眼神。

  “嗨呀,你不到一岁的时候,在宫内遭到了刺杀这事你知不知道?”张子游道,“这事啊,就是我的前任上司策划的。”

  刘禹眨了眨眼,这事昨晚姜娥已经说了。他只是疑惑这人为何要跟他提这事。

  “不过你那时年纪小,不记事,不知道很正常。”张子游伸出胳膊搭在刘禹肩头,认真道,“我跟你说这事,是想说,我和我那前任不一样,我很喜爱小孩子的,绝对不会对你下手。”

  “哦…”刘禹撇了撇嘴,就为这事啊,犯得着一本正经的讲嘛,只怕他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吧。

  “子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式终于走到近前,皱眉喝道。

  “哎呀,我是跟小孩子交流感情嘛。”张子游站起身,摊着手道。

  刘禹和王式同时露出无语的表情,不是兄弟,你这交流感情的方式也太诡异了吧…

  王式似是早已接受张子游清奇的脑回路,他额角抽了抽,道:“你好好的提当年那事做什么?也不忌讳!我告诉你,要是禹公子有什么闪失,我们这些人到了长安没一个有好下场!”

  呃…其实我没事的话…你们到了长安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刘禹在心中默默吐槽。

  王式也不想在刚刚话题上多纠缠,他牵过刘禹的手,瞪了张子游一眼,绕过他往龚遂处走去。

  张子游摸了摸鼻子,忙快步跟上。

  刘禹、龚遂、王式、张子游围坐在一块吃晚饭。

  张子游咂巴着嘴道:“好吃!还得是宫里的厨艺好!这真的是用豆子做的吗?”他夹着一块豆干做的素肉道。

  龚遂道:“低声些!国丧期间本就不可食荤腥!食官署也只好取巧用豆子做了豆干,它只是吃起来像肉一样。不过也就前几顿有的吃,天气热,这些菜放不住。”

  刘禹道:“这个无碍,我知道怎么做豆干,龚叔,若是有厨房,便可现做现吃。”

  不等龚遂回答,张子游凑过来道:“咦,你贵为公子,竟然还会做饭?”

  刘禹道:“是啊,不过不是我自己做,而是告诉厨役们要怎么处理食材。说起来,这豆干也是我发明的呢。”

  龚遂点头:“禹公子的厨艺连大王都赞不绝口,去岁的猎熊宴,大王说那个熊掌是禹公子炖的。”

  刘禹万万没想到刘贺竟然在外到处夸下海口,他忙摆手道:“熊掌还真不是我炖的,不过在宫宴上出现的有新意的菜色,基本都是我想出来的。”

  “哦!”张子游猛地一拍手道,“我记得我曾被赏了一道菜,叫什么…凉拌鸡丝,那鸡肉是相当入味,不干不柴!这也是你的主意吗?”

  刘禹点头表示肯定。

  张子游兴奋道:“那我们这一路可以不用吃寡淡无味的粥和麦饼了!有大厨在此,何愁没有新鲜吃食?”

  刘禹没想到张子游这人也是个吃货,感觉自己身边围绕的吃货有点多啊…

  王式没参与吃食的谈话,他毕竟还是刘禹的老师,总要顾及点师长的体面。他咳了一声,对龚遂道:“龚郎中,我们这一路要经过哪些地方?”

  龚遂从腰侧掏出一块绸缎,上面标注着大致路线。他摊开来用手比划道:“明日便到定陶,接着是睢阳。再往下就是陈留,我们要在这里渡黄河。”

  “接着往西到荥阳,沿着洛水走,便可到洛阳,届时我们可在洛阳城休整一日。”

  “到洛阳之后,离长安就近了。穿过函谷关再到潼关,接着是灞桥,最后便是长安城。”

  “整个行程约莫十七八日,休息也基本都在沿途驿站。”

  刘禹抬起头问道:“在驿站?不是在马车上么?”

  龚遂笑道:“沿途都会有官驿,何必待在马车上?况且野外也不安全。”

  刘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想错了,他还以为会是荒野求生那种呢!

  张子游道:“嗯…这时节虽不冷,但睡马车里还是够呛吧,万一有野兽什么的…”

  王式无奈道:“扯哪里去了,龚郎中,今晚我们宿在济水畔驿站吗?”

  龚遂点头:“对,我们现在离这个驿站还有5里,待休整完毕便可出发。”

  待他们吃完,太阳已经落下山好一阵了。

  龚遂重新调整了马车次序,刘禹自然在第一辆马车里,王式在第二辆,张子游在第三辆,后面跟着的便是装着行李和供仆从、侍卫休息的马车。刘禹粗略数了一下,大概也有十余辆。

  刘禹看龚遂已经骑了一天马了,道:“龚叔,你要不要来马车上休息一下?”

  龚遂晃了晃腿,指着脚下道:“你看这是什么?”

  “马镫?!”刘禹惊叫出声,“还是铁制的!这是怎么来的?”

  龚遂道:“王中尉几个月前给的好东西,现在骑马可比之前省力多了。”

  刘禹摸着下巴道:“吉叔竟然偷偷打造铁器?!”

  “想什么呢?”龚遂道,“这是经过长安批准才打造的。”

  “噢…好哇,几个月前就有铁马镫了,吉叔竟然不给我一副!”刘禹气鼓鼓道。

  “你的脚还太小,又卡不住,给你也用不了啊。”

  刘禹觉得这不是借口,他有一种自己专利被人剽窃了的感觉,他气鼓鼓的转身进了车厢,一路都在想着等见到了王吉要怎么揪他的胡子,最好编个麻花辫。

  ......

  转眼就到了第六天,刘禹一行人已经到了陈留,他们今天要在这里等待船只渡过黄河。

  马车刚行至黄河边,车轮就陷进了黄河滩的软泥里。刘禹刚想探出身问怎么了,就见龚遂掀开帘子道:“禹公子,车轮陷进泥里了,先下车吧。”

  刘禹依言跳下车后,龚遂已经在和两位手里拽着长鞭的人说话。

  那两人随后招呼了几个在不远处背着沙袋的人过来,满脸堆笑道:“龚大人,待小的在车轮旁铺上沙土,马车很快就能拉出来了。”

  刘禹望向那几个扛着沙袋的人,他们穿着又破又脏的麻布,皮肤晒得黢黑,打着赤脚,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们身后是一连串和他们类似形象的人,扛着沙袋沉默的沿着黄河河畔移动...就像一群工蚁。

  刘禹忍不住喃喃道:“这是在干什么?”他从未见过如此场景。

  “这你都不知道?”张子游不知何时凑了上来,解释道:“夏季黄河汛期,需要征徭役,这些便是被征的民夫。”

  “徭役?”

  “对。”王式补充道,“根据我朝律法,凡是年满二十、未满五十六的庶民男丁,每年都要服一个月的卒更之役,也就是徭役。这也是庶民对朝廷应尽的义务。”

  刘禹在他那匮乏的历史常识里搜索了一遍,似乎真的有这样的规则。

  “那他们服徭役一般是干些什么?都是来扛沙袋防汛吗?”

  “这只是恰好赶上夏季汛期,也有去修路、去守卫边城的,总之,只要朝廷需要,他们可以干任何事。”王式耐心解释。

  “啪——”一道鞭子声划破空气。

  “老杀才!眼瞎了还是腿断了?”那挥着鞭子的监工大声呵斥道,被抽的是一五十岁左右的瘦弱男子,他直接被打得趴在了地上,肩上的沙袋滚落在一旁,里面的沙土撒了一地。

  “在这磨磨蹭蹭干什么?前面的人都搬了两趟了,你才搬一趟,还站着不动,等死呢?!”监工一边大声痛骂,一边继续往他身上甩着鞭子。

  那男子伸手护住脑袋,硬是挨了几鞭后才道:“大人饶命!饶命!小的昨日崴了脚,实在疼的走不了...”

  “哼,你也崴脚,他也崴脚,这沙袋还搬不搬了?要是耽误了筑堤防汛...我看你们这些油皮子没人担待得起!”监工继续骂骂咧咧道,又觉得气不过,上前踹了那男子好几脚。

  “嘶——”刘禹见到此景,倒吸一口气,忍不住道,“他崴脚了,为什么还要逼着他继续干活?”

  “哎呀,禹公子,这你就不懂了。”张子游老神在在道,“这种民夫,惯会偷奸耍滑的,对他们来说,一天搬二十个沙袋是领一顿饭,搬十个沙袋也是领一顿饭,那自然会想尽办法偷懒了。监工不用点雷霆手段,就会被下面的人糊弄,一旦让偷懒的风气盛行,那这工期一定会被耽搁。”

  刘禹仰头看着张子游,觉得此人陌生极了。明明这几日相处下来,觉得他虽然爱取笑玩乐,但至少是在这个时代少见的没啥尊卑观念的人。但此时这段话,说得也太冷酷无情了。

  刘禹认真道:“这话不对,想要让这些人不偷懒,应该制定合理的奖惩办法,比如给每个民夫编号计数,搬得多的,可以多领几块麦饼;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味的甩鞭子打人骂人,无限的压榨他们,这是监工做错了。”

  张子游一听此话,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结巴道:“你这...编号计数...”

  王式道:“公子,你心怀仁善是好事,但这合理奖惩的法子,也得切实可行才能使用。”

  他指着黄河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民夫,细细给刘禹解释,“你看,那边的人,少说也有三百,都是从附近的农庄征来的,他们不识字,很多人连名字都是一样的,该如何编号?”

  “况且,就算可以把这三百人登记编号,那么又该从县吏中抽几人来干这个活呢?本来汛期将至,县吏们全都把时间花在计算工期、统计粮草上了,哪里还有余力来盯着每个人搬了多少沙袋呢?”

  “可是...”刘禹想开口辩驳。

  “公子,就算县吏都按你说的统计好了,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粮食不够。”

  “怎么会?”刘禹惊讶道,这不是每年都会征徭役吗?不应该提前储备好相应粮食吗?

  “因为服徭役是百姓的义务。而给他们分发粮食,不是朝廷的义务,而是朝廷的仁善。”王式郑重其事道,他有心趁此机会好好教教刘禹朝廷和百姓的关系。

  “所以...正常来讲,这些人来服徭役,本来应该自己带粮食?”

  “是的。”王式道,“先帝仁善,感怀百姓之苦,特意保障了他们在服徭役期间还能有口饱饭吃。但是...这不代表粮食是应有尽有的,各郡县会根据自己仓库的存粮来调整。而陈留这里,供应的粮食已经算优待了。”

  说着王式指了指前方一个民夫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吞咽的麦饼,“你看那饼的成色,只是没去干净麸皮,都并未掺进沙砾,若是寻常百姓家,都吃不上这么好的麦饼。”

  “陈留能发这么好的麦饼,想必是去岁收成好,仓库有新粮。而今年陈留若是没守住黄河堤岸,田地被淹,岁末势必会绝收,届时今年的税租欠下一年,明年就要还两年的税租,百姓就会有两年吃不上饭。”

  “所以,那个监工挥舞着鞭子,大声骂人也是为了能尽快补好河堤,你不能因为他表现得凶悍,就觉得他是坏人。公子,你明白吗?”王式说这句话时,特意俯身掰着刘禹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