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对的,原来你叫金明,那我就叫你明公子吧。”刘禹笑道。
金明还没点头,刘禹身旁的内侍上前小声道:“禹公子,应该称呼明世子。”
“世子?”刘禹不明所以。
金明解释道:“我大父被封为秺侯,他过世后,我的父亲承袭爵位,我便是世子了。”
“唔,这样,那我就叫你明世子了。”刘禹笑眯眯道。
“嗯。”金明走到刘禹右手边的案桌坐下,他只带了一个侍从,迅速把书箧放下,掏出里面的竹简摆好,又抱起书箧往书房角落走去。
刘禹歪着头想要跟金明再说点什么,门口又来了一人,刘禹余光一扫,正是那个在马车上用鞭子抽人的顽童!
霍山进门眼神先落在金明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金明不卑不亢,抬起眼和他直视。
霍山见金明只抬眼淡淡看他,既不躲闪也不示弱,又白了他一眼。
接着才看向坐在正中间的刘禹,眉毛皱了起来,大步走到刘禹面前,伸出手指着他,大声道:“你是谁家的?”
刘禹身形未动,只抬眼看向他,并未吭声。
身旁的内侍躬身道:“霍小公子,这是陛下的长子。依礼你得称呼禹公子。”
“陛下的长子?什么时候的事?”霍山依旧皱眉问道。
霍山身边的侍从忙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他面色才算和缓,也没跟刘禹继续多言,快步走到刘禹左手边的案桌坐下。
等霍山坐好没多久,授课的博士便进来了。
今日给他们授课的人是夏侯胜,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方脸汉子。
他端坐在上席,沉稳的扫了一圈下面六个面色各异的小公子,先给其他五人介绍了刘禹的身份,接着才继续上课。
“今日禹公子第一日入宫学,年岁又比其他公子小了些许,此前你在昌邑都读过哪些书?”夏侯胜温和道。
“在昌邑我是由王式少傅启蒙,已经学完了《仓颉篇》、《急就篇》,正在诵读《诗经》和《尚书》,尚未通晓大义。”刘禹按照刘贺叮嘱的回答。
夏侯胜点点头道:“既已启蒙识字便好。今日要讲解的是《尚书・尧典》篇,你刚来,要是有学的艰难或者不明白之处,只管大胆发问。”
刘禹就像一个被老师重点关注的学生,拘谨的点点头。
夏侯胜摊开竹简,一字一句开始带着诵读,待众人都能读通顺后,才开始逐句解说释义。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诸位都是勋贵子弟,得先弄明白这个‘德’字是什么,才有资格谈怎么让家族和睦,怎么治理天下。”
“谁能来说说,这个‘德’,具体是指什么?”夏侯胜抬起眼道。
一阵沉默中,金明先开口道:“先生,我认为这个‘德’字,是在于严格要求自己,说话做事都遵守规矩和礼仪。对个人而言,不因为出身好就骄横放纵;对公事而言,不因为手握权力就忘乎所以。”
夏侯胜赞许的点头:“金世子说得不错,‘德’是内化的规矩,是修身的根本。只有约束好自身,方能成为身边人的表率,进而和睦整个家族。”
刘禹听到这,嘴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开口。
夏侯胜看出他欲言又止,温和鼓励道:“禹公子似是有话要说?我先前便说了,有什么不解之处,大胆发问便是。”
刘禹犹豫道:“先生,我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德’既然是约束自己,但要是一个勋贵子弟不能约束自己,那就是失德。那失德的人就这么放任他吗?当他自己无法约束自己的时候,可还有什么外力可以帮助他约束自己呢?”
夏侯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似是没想到刘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道:“禹公子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涉及到‘自我约束’和‘外部惩罚’的区别。”
他看着所有学生,声音洪亮起来:“‘德’是根本,目的是通过教育感化,让人自己愿意做好事。但是,人的品性有高有低,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圣贤。所以,圣人制定了‘礼’,规定了哪些行为能做,哪些行为不能做,给行为划出红线,让社会形成秩序。如果有人越过‘礼’的约束,破坏‘礼’的规矩的话...”
“那就要动用‘刑法’了!家族内部有家法族规,可以惩罚逾礼的子孙;官府有法律条文,可以制裁违法的人!如果一个人因为缺德的行为,伤害了别人,扰乱了秩序,那么,来自家族和官府的惩罚,就是你问的那个‘外力’。可以制止他、惩罚他,并且警告其他人,维护社会应遵守的规矩和秩序。”
刘禹又问道:“那若是一个贵族子弟行为失德,那应该是由家法处罚,还是由官府法律惩罚呢?”
夏侯胜道:“礼法讲究等级次序,通常来说,应当先由家法族规惩罚,家里的长辈本来就有教育子弟的责任。”
刘禹道:“家法族规与官府法律比起来,哪个更重?同样的失德行为,要是贵族们自己用家法喝斥几句就算了,而按照国法本来应该重重惩罚,那到底该听谁的?”
夏侯胜道:“这便是家法与国法的平衡难处了,你们其余人对这有无想法?”
问题被抛了回来,霍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金明暗自思衬,也没有开口。
忽而,刘禹左后方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道:“先生,学生以为家法管门内之私,国法管天下之公,这两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先私后公、私不压公。”
刘禹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瘦长脸的公子。
夏侯胜点点头,道:“杨世子,这话可有具体释义?”
杨谭不紧不慢道:“我先前读《史记》,里面记载过前朝一个旧案。当年江都王刘非有个很受宠的手下叫甲,他仗着王爷的势力,强抢老百姓的房子,还打伤了房主。事情发生后,江都王一开始只想用家法处理,把甲关在王府里禁足就算了。但是老百姓的怨气很大,地方官不敢决断,最后案子报到了长安的廷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