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刘禹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担心大规模召集各郡县的官员来长安,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刘贺却不以为意:“我是皇帝,我要让他们来长安,谁会质疑兴师动众?”
刘禹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帝王行事本就无需过分拘泥于小节,便没再纠结。
等刘贺召集昌邑旧臣,把这个想法一说,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不仅如此,众人还把刘禹父子未曾考虑到的细节逐一完善,最终形成了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安乐欣慰道:“陛下能提出如此深谋远虑的举措,可见是真正将心思放在朝政上了。”
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几天前刘贺说要建长安第一高楼,可把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那个不靠谱的刘贺又回来了。
刘贺毫无隐瞒之意:“这是禹儿提议的。他在子游那看到子游每日辛苦算账,手底下连个可使唤的人都没有,办事处处受制。”
又感慨道:“朕能得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得上天眷顾。”
底下的昌邑旧臣中,那些跟刘禹打过交道的,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们早已见识过刘禹的聪慧。
那些没见过刘禹的,也满脸好奇,心里暗忖,难怪陛下登基后,只把这个儿子带到长安,原来是块难得的璞玉。
张子游听到自己的名字,忙躬身道:“臣惭愧,虽得陛下看重,但资历尚浅,在大司农寺难以服众。”
其他人闻言纷纷劝解:“何止是你?我们和你的境遇也差不多,那些长安的官员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看见我们都不爱搭理;手底下的小吏更是跟着起哄,使唤不动半分。”
其中一人不免担忧:“要是那些被陛下筛选出来的中下级官员也被排挤怎么办?”
另一人附和:“对啊,他们会不会重蹈我们的覆辙?”
张子游道:“倒不一定。他们和我们的境况并不完全相似。”
“先说那些各郡县的。他们在基层,每日要面对的官员最大也就是个县令,一个县令一年也未必能见到陛下一面,而他们可以直接来长安面圣。等他们回去后,当地官员巴结他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排挤他?”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
“其次就是长安各官署的小官员,他们在官场汲汲营营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官,说明家世背景都算不上世家大族,确实是有被排挤的可能。”
安乐接话道:“但是,越被排挤,他们就越没有退路,自然会紧紧依附于陛下。”
其中一人嘴快道:“是啊,他们没了别的依靠,只会对陛下更加忠心耿耿,绝不会轻易背叛!”
刘贺道:“所以这一招的关键就是分化他们。”
众人都很是赞服,又都商议了该怎么办这事,刘贺便拟了诏书发了出去。
尚书台接到诏书时,已是午后。
当值的官员见刘贺要各郡县举荐贤能,进京参加大考,不知这位新皇在折腾什么名堂,又不敢直接往下转发,便捧了诏书急匆匆找值守的三公商议。
今日在宫中值守的正是杨敞,他把诏书看完,心下一思量,便知刘贺的意图。
暗自赞了一声,便对那官员说:“既然是陛下要办的事,那就抓紧传达下去。各郡县路途遥远,来回耽搁时日,可别误了陛下的大事。”
望着官员远去的背影,杨敞暗忖这位新帝确有几分谋略,往后的朝堂怕是愈发精彩了。
不过一个时辰,霍光便在府中得知此事。
田延年正在他府上,闻言嗤笑道:“拉拢小官小吏?这些人连朝堂都上不了,有何用?”
霍光没有出声,他心知刘贺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当这些中下级官员发现新帝给了他们一条通天梯后,只怕会争先恐后涌上来效力。
不过他也不慌,区区一些微末世家子弟,还不足以撼动霍氏,只不过是让这位新帝稍稍品尝一点权力的甜头罢了。
想到这,他开口道:“今日宫中值守之人是谁?”
田延年道:“应该是杨丞相吧。”
又是杨敞,平日里这种诏令,尚书台都会请示他之后再发出去的,今日倒是没有经过他就直接发了,可见杨敞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田延年看他脸色不对,道:“大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把诏令召回?此时应还未出宫。”
霍光微微摇头道:“不必了,你派人去把各官署的全部品级的官员名录搬来一份。”
此时官吏是分级管理制,中下级官员的人事信息都在本官署保管,只有二千石及以上的官员才会被丞相府统一管理。
田延年得令而去,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总是慢人一步,每到一个官署,值守的官员听完他的来意,便面露难色,称名录已早一步被取走。
跑完一圈,田延年竟一个名录也没拿到。
他气冲冲回到霍府,将这番遭遇细细禀报。
杜延年不知何时已候在府中,他听完也不急恼,只和霍光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和霍光的想法一致,刘贺拉拢中下级官员不过是小打小闹,那些人根基浅薄、地位低下,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不值得过分费心。
此刻,他们商议的核心,依旧是立后之事。
“根据前方探子来报,龚遂还有两日便到昌邑。”
“待昌邑王后收拾妥当启程,即便日夜兼程,也需十三四日方能抵达长安。”
“不知太后那边可有进展?陛下对她的劝告是何态度?”
霍光微微摇头道:“太后还是年纪太轻,被陛下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了过去,根本没说动陛下半分。”
杜延年只得道:“那只能王后到长安了再从长计议。”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被他们视作无足轻重的小官小吏,竟很快掀起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
王吉在考核廷尉府下属官员时,其中一个名为赵昌的廷尉史将一卷案卷奉上,悲愤道:“王大人,下官有惊天冤情要禀。下官要状告直属上司李仪,收受贿赂、制造冤假错案,草菅人命!”
王吉把无关人等屏退,听赵昌一一细说,又把案卷材料看完,思量良久,决定还是带进宫见刘贺。
赵昌见到刘贺后,跪地陈述道:“陛下!苦主本是城郊农户李老汉。原有一富商要强占李老汉家三十亩良田,以便张修建庄园。”
“李老汉不愿让地,富商便派恶奴闯入李家,将李老汉打断双腿,还侮辱了其妻子,后其妻子悲愤之下投井自尽!”
“李老汉的儿子状告至京兆尹,因那富商与李仪沾亲带故,李仪便将这案子从京兆尹要了过来,等到了廷尉府,李仪却将那儿子打了三十大板,污蔑他‘诬告官长’!”
“臣身为廷尉史,明知李仪篡改供词、伪造地契,但因他是臣的顶头上司,不敢多言。如今得知陛下在广开言路、招揽贤能,心想若能借此机会还李老汉一个公平,那便是死也值了!”
刘贺把案卷材料看完,又见证据都与他说的对得上,心想这可真是个撞上来的好机会。
他对王吉道:“朕记得廷尉卿似乎是叫李光?你带着朕的口谕前往廷尉府,传朕旨意:命廷尉卿李光与你一同彻查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