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张子游道:“那也得做东,好歹一顿酒是免不了。”
王吉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刘禹探着头问道:“你们喝酒还会带上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笑道:“你要是能出宫就带你。”
张子游道:“若是吃好了,咱们就出门继续逛,这西市大的很,今日闭市前都逛不完。”
“行!”刘禹跳起身道,“那我们快走吧。”
“急什么?还没付钱呢!”王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钱袋。
刘禹看着王吉手里的钱袋,想起张子游递给自己的布兜,伸手一摸,竟然摸了个空!
张子游见他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刘禹哭丧着脸:“你给我的布兜,好像不见了。”
“啊?”张子游傻眼了,忙蹲下来在刘禹身上粗粗摸了一遍,愣道,“是怎么没的?”
刘禹回想了一下,道:“我只记得那时喷完火,我又抛了两把铜钱。然后就从吉叔身上下来了,接着...就没有印象了。”
王吉此时已经付完钱回来了,见这两人蹲在地上,疑惑道:“怎么了?”
张子游站起身道:“我身上的钱没了,现在只能指望你的钱袋了。”
王吉看看张子游,又看看刘禹,下意识把自己钱袋拿出来,晃荡了两下,道:“也没剩多少了。”
刘禹看着那明显轻飘飘的钱袋,弱弱道:“那除去付车厩的钱,咱们还剩多少?”
王吉把铜钱全倒在手上,数了数,抬起头道:“还剩十二枚铜板。”
张子游道:“好吧,那接下来我们的花销不能超过十二铜板。所幸已经吃了一顿饱饭。”
刘禹深感愧疚,想要回刚刚杂耍那地方再找找。
张子游道:“不必走回头路,那地方人多,一定早就被人捡走了。”
王吉也安慰道:“对的,这钱袋丢了也那么久了,我们往前继续逛就是了。”
刘禹只得出门往前走,连门口那两匹骆驼也没顾得上看了,本来他打算吃完饭再出来摸一摸骆驼的。
走了一会儿,张子游察觉到刘禹低落的情绪,笑道:“禹公子,只是一点钱而已。放心,我不会因为少了这点钱就饿死的。”
刘禹嘴角勾了勾,道:“我不是因为担心你的钱袋没了以后没有钱花...我也是会把钱还给你的好不好!只是觉得现下钱太少了,逛着不好玩。”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对钱都没有概念的,十二个铜板已经很够花了。”张子游指了指王吉,“来,你告诉他刚刚我们吃的那些花了多少?”
王吉道:“十七钱。”
张子游道:“看,那么一大桌菜,才十七钱。剩下十二钱够我们逛完今日了。”
刘禹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一枚铜板的购买力这么大,半晌才道:“似乎确实够花,好吧,我还以为十二枚铜板很少呢。”
张子游笑了笑,道:“我再带你去看一个不花钱的。”
“什么?”
“俳优。前头不远有俳优表演,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昨日听他学郡守说话,笑得肚子都疼。”
三人顺着人流不停往前走,远远的就望见一石台上有个穿得五颜六色的人在不停动作。
“是那个吗?”刘禹指着那只“花蝴蝶”道。
“对,这就是俳优。”
张子游这次愣是带着刘禹挤到了前排,王吉终于不用驮着刘禹了。
那俳优手里敲着小鼓,先唱了段“长安街,车马喧,贵人多在北阙边”的小曲,曲调轻快又朗朗上口,围观人群甚至有跟着唱的。
唱完小曲,那俳优敲了一声鼓,道:“再说那日郡丞查市籍,见个卖胡饼的。”
又敲一声,“咚!”。
“你这胡饼可是个个一样的?”那俳优面朝着左侧,身体微微后仰,手里捋着并不存在的长须,拖长了嗓音问道。
“这是在模仿郡丞说话。”张子游解释道。
“是的,大人,小的卖的胡饼都是一样个头的。”那俳优转了个身,面朝着右侧,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声音也变尖细了。
“哼,胡说!你的胡饼怎么可能个个一样,满嘴谎言,拖下去,抓起来。”声音变得傲慢。
“大人!大人,这...真的是一样的啊,你看,都是一样大小的啊。”声音变得哀求。
“本官今日便要揭穿你的奸商面目!”那俳优做了个伸手拿饼的动作,指着并不存在的饼摊道,“你把这上面的芝麻数一遍,若是有一个饼不一样,就罚五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围观人群发出一阵爆笑。
刘禹看明白了,这俳优就是当代无实物表演加讽刺艺术,一般都是丑化官员来博百姓一乐,平民百姓都爱看这些。
台上俳优还在演绎蛮横不讲理的郡丞和苦苦哀求的饼摊老板,逗得下面的人哈哈大笑。
刘禹没想到此时民间就会有这种艺术形式了,看大家喜闻乐见的样子,应是流传很久了。
刘禹正出神时,台上俳优已经换下一段表演了,又是“咚!”一声鼓响。
“再给大家伙儿表演一段楚地旧事,早年楚地有位老令尹,跟着先王打天下,先王崩后,年轻的太子继位。”
“寡人要派兵出征,这粮草一事爱卿为何迟迟不肯拨?”俳优站直了身体,声音带着焦急。
“粮草一事容后再议,陛下,出征你怎可贸然决定?都没跟老臣商量过。”一个稍微苍老持重的声音。
“寡人要干什么,还需要跟你商量?”声音提高了不少,还变得尖锐。
“先王将陛下托付于老臣,老臣自然要替先王看顾陛下,以防陛下行将踏错啊!”
“哼,就知道把先王挂在嘴上,你既然这么挂念先王,就去替先王守陵墓吧!”
刘禹皱眉看着,刚要问张子游这是什么意思,就见人群突然往后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直冲过来。
“好你个刁民!敢编排我大父!”马车上探出个脑袋,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身着月白色纨制短襦,领口袖口都绣着同色暗纹,腰间挂着几枚玉佩,手里甩着条皮鞭,不等车夫停稳车,一鞭子就朝石台上的俳优抽去。
俳优吓得腿一软,从石台上摔下来,皮鞭没抽到他,却扫向了前排人群。
“哇!”一声哭喊声响起,一个穿粗布裙的小女孩没躲开,胳膊被鞭梢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湿了衣袖。
那孩童也没顾上自己伤了人,依旧甩着鞭子抽向倒地的俳优,一副一定要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的架势。
“你住手!”刘禹被王吉护在身后,见鞭子又要扫到无辜百姓,忍不住开口喊道。
“啪!”这一鞭甩在了地上,那孩童似是没料到有人会开口阻拦,皱眉望向声音方向,道:“你是谁?也配管我的事?”
张子游伸手扶额,王吉皱眉拉着刘禹不让他往前站,他望了张子游一眼,轻声道:“不必多管闲事。”
刘禹听见了,急道:“吉叔,他都伤人了,怎么能不管?”
张子游道:“你忘了你今日本就是低调出宫?公子,我们现在不宜管这些事,直接报官府吧。”
那孩童见没人应他,大声叫道:“哼,只敢出声不敢露面?算你识相!否则我连你一起抽!”
说完又举起鞭子要抽人,“等一下!”另一侧传来制止声。
那孩童“啧”了一声,懒洋洋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童站在那,身后站着好几位身着软甲的侍卫。
“霍小公子,闹市无故殴伤他人者,笞五十;若伤十岁以下孩童,加二等,罚铜三十斤。”那孩童温声道,“我已派人去请市都尉了。”
抽人的孩童瞪着他道:“又是你?区区一个都尉...”
“你要是觉得报都尉不够,我现在可以继续派人去报京兆尹和执金吾。当然,待入学了,夏侯博士那边我也是要禀报的。”那孩童淡淡道。
抽人的孩童听完,不知是惧怕京兆尹还是执金吾,亦或是夏侯博士,咬了咬牙,没有再继续放肆,只冲着那俳优骂了一句:“下次再敢编排,打断你的腿。”
说完踢了踢马车前的车夫,说了声“走!”,转身便进了车厢,那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往前方疾驰而去。
刘禹沉默的看完这一切,张子游道:“看,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就要报官,那个小公子是谁家的,机灵的很嘛。”
又看向王吉,道:“欸,你是长安的,你认得出这是谁家的子侄吗?”
王吉眯着眼认了半晌,摇头道:“没认出来,看这气质,应是王公贵族家的。”
他俩说话间,那孩童已经走到被打伤的小女孩身边,正俯身跟那小女孩和她母亲说着什么,过了会儿,又从身后侍卫那取了钱袋,递给这对母女。
“嚯,这小公子看着还挺有善心,和我们的禹公子一样。”张子游笑道。
刘禹撅起嘴,哼道:“但你们不是不要让我出头吗?我现在去看望那个被抽到的小女孩总可以吧?”
“欸,你可别去了,人家都慰问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张子游拉住他。
“嗯,咱们今日就别节外生枝了,以防你的身份暴露。”王吉也点头道。
“那他怎么能干?而我不能干?”刘禹不服气。
“你傻啊,你也不看看人家带了多少侍卫?我们今日就两人保护你,而且我还没啥大用。”张子游理直气壮道。
“是的,这小公子和刚刚那人明显认识,那个抽人的小孩...你也听见了,那小孩叫他霍小公子,不过应是霍家旁支,霍光膝下没有符合这个年龄的孩子。”王吉道。
张子游转了转眼珠,也明白过来。
“霍家?那我要告诉我父...”刘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吉捂住了嘴。
“好了,回去再说,咱们走吧。”张子游轻声道。
王吉打量了一圈四周,周围人要么散了,要么注意力都在那个仗义出手相助的小公子身上,他悄悄的带着刘禹和张子游退出人群。
“咱们就这么走吗?”刘禹还在一步三回头,“那都尉来了会怎么处理?”
“唔,大概就是疏散人群吧,又不能真去霍府把人抓来。”张子游漫不经心道。
“这也太没王法了。”刘禹皱眉道。
“没办法咯,事实就是这样。”
刘禹一路闷闷不乐,连张子游塞了颗甜丝丝的杏子在他嘴里都没注意到。
“好了,不要多想,这世间本就不公平,我们要包容它的不公。”张子游抛着杏子玩,“而且,你的出身已经超越这里所有人了,再不公也不会对你不公的。”
刘禹长叹一气,道:“我知道的,只是...还是不太习惯。也许以后会习惯吧。”
王吉倒没多言,只摸了一把刘禹的头。
三人被这插曲一打扰,也没有什么兴致了,只草草逛了一会儿便决定回宫。
等到车厩时,刘禹又看见那个行侠仗义的小孩,他正淡定的站在一辆马车前,面无表情听旁边侍卫弯腰跟他说着什么。
刘禹冲他微笑了一下,他显然有些错愕,但还是回以微笑。
等从他身边经过时,刘禹听见那侍卫说什么很快就回来了,劳烦世子在这稍等之类的。
刘禹本来都走出好几步了,想了想,顿住脚步,转过身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那孩童扭脸看向他,微笑摇头:“无妨的。”
刘禹抿了抿嘴,道:“我刚刚在俳优那看见你当场喝退那个仗势欺人的人了,当时没有站出来支持你,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那孩童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笑道:“伤得不重,给了药钱,敷几天药就好了。”
想了想,又道:“没站出来也无妨,其实我也不算喝退了他,只是搬出了官府吓唬他。”
刘禹笑道:“那个场景,能敢于站出来就很好了,你这是还要在这等什么呢?”
那孩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道:“一不小心把钱袋全给出去了,这下没钱给蔷夫,还在等侍卫送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