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第二日清晨,刘禹想起自己今日还得上学,但尝试用麻缕造纸一事他不想再拖了,于是他边穿衣服边对墨童说:“你现在带着那一背篓麻缕去西角门找龚叔,让他带去工坊给那些工匠。”
墨童点头道:“公子,只说带去工坊吗?”
刘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再加一句,用这个试试。”
墨童重复一遍:“带去工坊,用这个试试。”
“对,快去快回,传完话后到学堂来就行。”
顺子刚端着一盆水进来,就看见墨童小跑着出去了。他进屋放下水盆,两手拧干布巾,边递给刘禹边问:“公子这时派墨童出去作甚么?难得见他会小跑。”
刘禹双手捧着布巾把脸埋进去,冰凉的触感让他大脑瞬间清醒,闷声回道:“我派他去干别的事了,待会儿去学堂只有你陪我去。”
“哦,那我给公子收拾好书箧。”
“嗯,顺带给墨童带两个烧饼,他急着出门没吃上饭。”其实这时期的饼叫胡饼,但是刘禹第一次看到便说“这不就是烧饼吗?”后面便一直用烧饼称呼,说的多了,王宫里的人也由着他去,甚至也跟着他念烧饼。
“知道了,公子。”
今日上课的是陈夫子,依旧是带着刘禹诵读。陈夫子不再像之前一样严厉,大概是王少傅跟他讲了什么,他调整了教学方式,不再在细枝末节上过度苛责,刘禹也乐得自在。
好不容易一上午结束,墨童过来给刘禹收拾竹简,刘禹急切道:“怎么样?”
墨童点了点头,“龚大人收到了,让公子放心。”
顺子在旁嘟囔:“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
午后,刘禹得知王吉跟刘贺出宫了,归期未定,接下来一段时日的骑射课都暂时不上了。
突然得了一下午的假期,刘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把近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想起了发烧的刘充国,他决定去看望这位身娇体弱的弟弟。
“严夫人,我是来探望二弟的。上次带二弟出去,让他吃了冰沙发烧,是我不好。”刘禹糯声糯气道。
严罗紨一听就温和的笑了,她伸手牵过刘禹,轻声道:“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充国本来身体就弱,以后别给他吃冰食便好。”
又抬头跟姜娥道:“姜夫人,禹公子真是又聪慧又懂事,充国能有这样的兄长,我也高兴多了。”
姜娥笑着寒暄:“哪里,这是禹儿一个兄长该做的。要不是他调皮带着充国吃冰沙,充国只怕也不至于发烧,只怕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严罗紨笑着摇头:“没有的事。充国难得出去玩一次,回来高兴极了,跟我说了好多话,我只希望禹公子能多带充国出去逛逛,小孩子们就要多待在一起才热闹。”
正说话间,乳母抱着刘充国从殿后进来,刘充国看起来烧退了,但脸上还是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但他一看见刘禹,眼睛就亮了起来,挣扎着要从乳母怀里下去,嘴里还喊着“哥哥!哥哥!”
严罗紨笑道:“看吧,充国可喜欢禹公子这位兄长了。”
姜娥点头附和:“两兄弟感情好,自然是极好的。”
刘禹带着刘充国坐在一旁,跟他讲自己给枣枣做了个马镫。
“马镫是什么?”
“就是可以让你快速上马的东西,没有这个得别人抱你上马,有了这个你得自己上马。”
“那我...也能上吗?”
刘禹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刘充国的小身板,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道:“你的胳膊太细了,不够有劲,要多吃饭,多吃肉,才有力气上马。”
“好。”刘充国攥紧了小拳头,“吃饭!吃肉!”
今日一见,刘充国比之前话多多了,刘禹高兴的摸了摸他的头,道:“对,我觉得你就是营养不良才会体质这么差,吃点冰沙就发烧了,以后得多吃肉蛋奶...”
话没说完,刘充国拉着他的衣袖,撇着嘴细声道:“哥哥,我以后不发烧了,你不要不带我玩。”
刘禹听见他这么说,心顿时柔软下来,也轻轻道:“怎么会不带你玩,发烧又不是你的错,哥哥只是想让你体质强壮一点,毕竟生病很难受啊。”
刘充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默默的点头,刘禹抱着他,轻声细语讲着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
严罗紨和姜娥见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又继续聊着她们的家常。
......
十余日后,刘贺和王吉一众人等浩浩荡荡的回宫了,并且还带回来一头庞然大物,黑熊。
刘禹这才知道,原来那天刘贺听见国相安乐禀报成武县附近有黑熊出没,已经伤了十余户百姓。成武县的县令将这情况上报,希望大王和国相能协调一些侍卫和兵力到成武县帮助猎杀黑熊。
本来这事直接让王吉调拨人手就行,他是中尉,本就可以自主调配兵力。但是久久不闻政事的刘贺听完此事,瞬间来了兴致,开口说自己也要去成武县凑这个热闹。
王吉当时就劝刘贺不要冒这个风险,毕竟捕猎黑熊和捕猎野鹿不一样,黑熊那一掌拍下来是会死人的。万一刘贺有个闪失,昌邑国上下谁担待得起呢。
安乐也觉得此事不稳妥,开口劝刘贺要保重自身,不要参与这么危险的活动。
但是刘贺是谁?他野惯了。一件事若是没人劝阻他,他可能真不一定坚持干,但若是有人劝阻他,尤其是国相安乐,那这件事他就干定了。
他严肃的开口道:“孤是昌邑国的大王,有责任守护国内百姓安危。如今成武县的黑熊竟然伤了十余户百姓,听完这个消息,孤心痛万分,在王宫又怎么能坐得住呢?你们都不要再劝阻了,谁再阻拦,就是拦着孤体恤百姓、体察万民。”
安乐和王吉对视一眼,连不让他去猎熊就是拦着他体恤百姓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大帽子谁敢往自己头上扣?只能答应下来,还顺带捧两句大王能为民解忧、体谅苍生实在是爱国爱民、百姓之幸。
刘贺要亲自前往成武县,王吉自然得跟随,他们带出的兵马比之前计划的足足多出一倍,毕竟除了猎熊,还要保卫刘贺的安全。
猎熊全程倒是十分顺利,刘贺虽然平时处理国政不着调,但是在捕猎一事上颇有经验,原本的猎熊方案在他的指点下,整个捕猎动线都更流畅了,他们在黑熊经常出没的地方守了七八天,终于蹲守到了,之后便非常顺利的、在众人的辅助下,让刘贺一箭把那头熊猎杀了。
刘贺看着那熊的尸体道:“是头母熊,窝里说不定还有熊崽仔。”
但带过去的人马在附近搜了半天,也没见熊窝,王吉道:“大王还是先回宫吧,臣让这里的守卫留意着,若是发现熊的踪迹,再报来也不迟。”
刘禹想着熊崽仔反正也是要吃东西的,迟早会跑村民家里,点点头答应了。
一众人马便拖着这头熊的尸体飞奔回王宫。
刘贺把那头熊的尸体摆放在苑林,高兴道:“孤今日要大摆宴席!”又让宫人去请刘禹,“把禹儿叫来,这小子有点厨艺在身上,熊掌就交给他烹制了。”
食官署的厨役已经开始分割熊肉了,熊皮早在猎杀当场就初步剥离,以防内脏腐烂损坏皮革。
但是现在夏季气候炎热,纵然刘贺一行人并未耽搁时间,这头熊到王宫的时候,裸露在外面的血肉已经吸引了不少苍蝇蚊子。
刘禹到苑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腥臭肮脏的场景。食官署那些面熟的厨役正生无可恋的分解熊的尸块,地上全是一块块内脏和不明血肉,旁边是剥皮匠围着一大块黑色的皮毛念念有词,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野兽头颅,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微腐的臭味。
刘贺在树荫下坐着,看见刘禹便招手道:“禹儿,过来。”
刘禹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肉块,提着裤脚走至刘贺身旁。
“禹儿,你猜猜父王猎了个什么回来?”刘贺卖着关子道。
刘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兽头,惊讶道:“这是熊?”
“哈哈哈哈哈哈,对!”刘贺大笑,忽而又疑惑,“禹儿你从未见过熊,怎么知道这是熊呢?”
刘禹眨巴了两下眼睛,冷静道:“书里读过。”
“哦。”刘贺摸了摸下巴,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结,又兴奋道:“禹儿你厨艺十分了得,这熊掌便交给你炮制,晚上父王要设宴款待群臣,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刘禹难以置信道。
“对。”刘贺肯定道。
刘禹哪懂怎么烹制熊掌,笑话,他在现世又没吃过。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熊可是国家级保护动物,他只在动物园见过。
但是刘贺不容他拒绝,一把推了他的后背往厨役那边去,在他身后道:“快去,父王等着吃你做的熊掌呢。”
刘禹沉重的踱着步往厨役那边走去,什么样的父亲,才能提出让5岁孩子给他炖熊掌吃?这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
张杵抬头便看到刘禹别别扭扭的走过来,他笑道:“禹公子怎么过来了,小心地上脏。”
闻言刘禹便撅起了嘴,道:“父王命我来炖熊掌给他吃。”
张杵愣住了,随即摇头道:“大王也是胡闹,一个小孩哪里懂炮制熊掌呢。”
刘禹面上不显,内心直赞同,啊对对对,会说话就多说两句,让我心理爽快点。
张杵又道:“禹公子不必动手,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刘禹这才笑了起来:“好。”
刘禹便站在一旁看张杵用刀麻利的把熊掌割下来,他看着这个毛又长又脏、爪子又尖又利、比他脑袋还要大一圈的熊掌,不由的问道:“张叔,这熊掌好吃吗?”
张杵头也没抬:“谁知道呢,奴又没吃过,不过王宫贵人都喜欢吃,想必是好吃的。”
“那你做过几次熊掌啊?”
张杵也算食官署的老人了,闻言抬起头回忆道:“也不是很多次,毕竟熊很难捕猎。”
“哦。”那看来熊掌不是个能经常烹制的食材了,“那熊肉好吃吗?”
“熊肉倒是吃过,之前大王赏赐过。不过也并不好吃,肉又老又柴,还有股腥臭味,要奴说,还没有猪肉好吃呢。”
“唔,那这熊掌要怎么烹制呢?”
张杵笑了笑,道:“那这可就麻烦了,先把毛烧掉,再洗干净。接着再用葱姜下锅一起煮出里面的腥臭味,这里可就有讲究了,要换水三次、煮三次、炖三次才行。”
又指着另一侧的铜鼎,道:“看见那锅了没有?那里炖着鸡、鸭、猪肘、干贝等吊的高汤,里面还放了生姜、花椒、桂皮,等这边熊掌炮制好了,就用细麻布包起来放进那边熬煮,等煮入味了就能吃了。”
刘禹哑然,“这得炖多少个时辰啊...”
“三四个时辰吧。”张杵道,“今晚的宴席得晚点开了。”
刘禹倒不是在意宴席几点开,他是在意自己要站在这呆多久,听闻要三四个时辰,他连连摇头。又回头查看刘贺还在不在,结果发现树荫底下早没了刘贺身影。
他松了口气,道:“张叔,这边也不需要我,我就先回殿了,等宴席开始了再来。”
“好,禹公子自可玩乐去。”
等到熊掌炖好可以开宴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苑林周围早已点上油灯和火把,宫人们也收拾出来了一块空地,把熊皮摆在空地正中央,乐师们也早已就位,浑厚柔和的琴瑟声悠然飘荡。
刘贺坐在主桌,王弗坐在侧首。左手边是朝臣,右手边是姬妾和孩子们。
宫人们给刘禹、刘充国、刘君媱三人安排在一起,这两位见到刘禹便兴奋的喊着“哥哥!”,刘君媱还问熊掌是不是刘禹炖的。刘禹抽了抽嘴角,老妹你也太看得起你哥了,你哥的烹饪技术最多算个江西小炒级别,还远没到国厨技术水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