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刘贺信步来到沧池边,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亭台楼阁,池中央的渐台巍然矗立,据说当年孝武皇帝曾在此宴饮群臣。
他扶着栏杆,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惬意。
自登基以来,他便被霍光的阴影笼罩,今日才算真正体会到帝王的尊荣与自在。
乘舟登上渐台,极目远眺,未央宫壮丽的景致尽收眼底。
刘贺胸中豪情万丈,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他要在这长安城中建起一座最高的楼阁,让所有人都能见证他的天子威仪。
连霍光在他这都连连受挫,可见帝王这个宝座真好使。
刘贺很是得意,吩咐张安:“去请张子游过来。”
张子游现今已是大司农丞,和他在昌邑的老本行一样,掌管全国财政收支。
听完刘贺要修建高楼的设想,他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
他斟酌着措辞劝谏:“陛下,臣刚接任大司农丞没多久,大司农寺的账本还没来得及彻底梳理,国库究竟有多少盈余、各项开支需预留多少,臣心里尚无定数。不如等臣把账目理清,查清国库盈余后,再作打算?”
刘贺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点头应道:“也罢,那就按你说的办,尽快把账目理清楚,朕还等着动工呢!”
张子游告退后,立即寻到正在宫中值守的王吉。
王吉已经在光禄勋任右中郎将,负责宫殿门户宿卫。
张子游见到他,悄悄拉了他一把,将他引到旁边的偏殿角落,把刘贺要修长安第一高楼的想法说了一遍,王吉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陛下这简直在胡闹!如今霍光虎视眈眈,正等着抓咱们的把柄,大兴土木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给了霍光弹劾的由头?”王吉压低了声音道。
“谁说不是呢?”张子游无奈道,“陛下的性格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一得意就忘形,完全不顾及后果的。”
“得跟安相禀明,让他拿个主意。”王吉还是习惯用昌邑的旧官职称呼安乐。
“安卫尉今日在宫中吗?不如我跑一趟?”
“应该在宿卫房值守,我们一起去。”王吉说着,便吩咐下属暂代值守,拉着张子游快步往卫尉府宿卫房赶去。
安乐果然在长乐宫,二人将刘贺的想法细细一说。
安乐叹道:“陛下的性子还是没变啊。本来看他这段时日应对朝堂博弈、提拔旧臣时,还算成熟稳重,没想到还是这般任性。”
王吉道:“如今子游已暂时劝住陛下,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陛下兴致正高,万一哪天高兴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修楼的想法说出来,那可就真的是自己把把柄送到霍光手上了。”
张子游道:“是啊!霍光那群人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要是知道陛下要大兴土木,定会借着劳民伤财、荒废政务的名头弹劾,到时候咱们可就被动了。”
安乐点头道:“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去找陛下。子游,你那边还是按照和陛下说的开始盘点账目,只是别太快。”
张子游笑道:“这么多账册,哪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盘点清楚的。”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互相告别。
安乐本意想直接去未央宫,但又怕现在就去劝告反倒会激起刘贺的逆反心。
他一时有些踌躇,几经思量后,决定还是过几日再劝。
......
这日,刘禹刚下宫学,就见一面熟的侍郎在门口等他。
那侍郎一见到他,就上前俯身轻声道:“禹公子,张子游张丞说想请你去一趟大司农寺。”
刘禹略感诧异,与金明等人挥手告别后,便随侍郎往未央宫北侧的官署区去。
走至一半,才想起该派人回宫禀报,便让墨童先行回去,只留顺子随行。
那侍郎倒未在意身后动静,将刘禹引至大司农寺后便行礼告退。
刘禹很少来到各官署,他好奇的进门,就看见张子游盘腿坐在地上,头发都有些散乱,周身散落一地的竹简。
张子游见到他就跟见到救星一样,忙不迭喊道:“快来!救命!”
刘禹觉得好笑,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子游道:“你还记得你在从昌邑来长安的路上说过,你要教我一种快速的算术方法吗?”
刘禹回想了一会儿,点头肯定:“对。”
“来,现在教我。”张子游把笔和算筹递给刘禹,“我现在是真算不过来了。”
“你总得把现在什么状况跟我说一说吧。”
“还不是你父皇!突发奇想要在宫里建一座长安最高的楼,让我抓紧盘查国库盈余,给他报个数,好动工修楼。”张子游一脸苦相。
“我父皇要建楼?”刘禹震惊道。
“是啊。”
“...他怎么敢在这节骨眼说要建楼...”
张子游无奈道:“陛下向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便要做,这性子你还不清楚么?”
刘禹喃喃道:“父皇这几日都没和我提及此事,如今朝局未稳,怎能随意动用国库修建高楼?”
张子游叹道:“禹公子,若是你能相劝,那是最好。不过当务之急,你得先教我那个简便的算术方法。”
刘禹才回过神,解释道:“哦,这套算法并非一朝一夕能精通,今日我先将基础的要领说与你听。”
说完便把“加减乘除”的概念仔细拆解给张子游。
张子游一边细听,一边在心中推演,刘禹见他接受程度较好,又教了如何运用算式符号,很快一下午的时光就过去了。
临别时,刘禹疑惑道:“这账册这么多,为何只看到你一个人在算?这个官署其他人呢?”
张子游闻言又是长叹一气,道:“我本就是从昌邑来的,跟着陛下才占了大司农丞这个空缺,原本是另一官员该补缺额的。”
“我这职位下面本有几位下属,都是在大司农寺待了多年的老人。他们表面上对我恭敬应承,实则根本不听调遣,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硬是半点活都不肯干。陛下这事又催的急,只能自己抱着账册一个个算。”
刘禹皱眉:“国库竟没有一个总账吗?还要临时来算?”
张子游摇头道:“有倒是有,大司农寺有总账册备案。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只能看看,做不得真。很多时候账面上有那么多钱,但实际一打开国库,全是空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我自己亲自核算一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