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由于刚刚被灾厄“洗礼”,船上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使得乌里尔、库珀和穆勒三人一路畅通无阻,跑回他们那间狭小客舱而免于盘问。
乌里尔轻轻将亚利安置在床铺上。
穆勒小心关紧了舱室的铁门,沉重的门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乌里尔和库珀则同时转身,三人形成三角阵型,将瑟缩的男孩围在中间。
“你会说英语吗?”库珀率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怯生生地瞄了她一眼,小声嗫嚅道:“扎西。”
“为什么偷我们的东西?!”乌里尔反而异常愤怒,与平日里笑眯眯的形象判若两人。
扎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
“因……因为……”他结结巴巴地说,恐惧让他不敢隐瞒,“因为你们是白人……”
他以为衣着体面的外国人,必然会携带贵重财物。
“这个理由可站不住脚。”站在他身后的穆勒抱起双臂,“船上值得偷的东西很多,为什么偏偏拿走亚利枕头底下那个毫不起眼的木盒……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扎西慌忙摆手否认:“不不不!不是的!没有人指使我!”
乌里尔见状,捏紧拳头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我只是……”扎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我只是经常看见那个男的,就是昏倒的那个……他总是偷偷地检查那个盒子……我以为……我以为里面是特别特别值钱的东西……”他抽噎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看见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源于贪念而非阴谋的动机,听起来倒符合逻辑。
“那里面装的可不是财宝,”库珀叹了口气,“你也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了。”
扎西双手攥紧衣角,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库珀蹲下身来,目光平静无波:“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做这种事情?”
“我……我没有家,”扎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港口就是我的家。这些大船……就是我活下去的地方。”
他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我藏在货舱里,跟着船从一个港口到另一个港口……偷来的钱只够买点面包填肚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急切地抬起头,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我发誓!我平时只偷有钱人!他们那么有钱,少几个硬币根本不会在意!这次……这次是我第一次对平民下手,那人看起来又弱又病,我就……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穆勒靠在门边,双臂交叉,若有所思。
要知道,在这茫茫大海上,偷渡客一旦被船员抓住,唯一的结局只有下海喂鱼。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轮机轰鸣。
良久,穆勒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瘦小的少年:“我给你一份工作,你愿不愿意干?”
扎西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乌里尔和库珀也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穆勒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埃及当地情况、机灵会说话的向导。你既然能在这些远洋船只上来去自如,说明你够聪明,也懂得察言观色。”
他凝视着扎西那双惶恐却精明的眼睛,“与其提心吊胆地偷窃,不如跟我们互惠互利。我们付你报酬,你带我们办事。”
“你们……要我去埃及做什么?”扎西小心翼翼问道。
“这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乌里尔接过话头,“你只需要明白,跟我们合作,你能活命,还能赚到比偷窃更安稳的钱。拒绝的话……”
他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他们并不会真的那么做。
库珀也温和地说道:“记住,孩子,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扎西面对神色各异的三人,又瞥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亚利,咬了咬嘴唇。长期在夹缝中求生的本能迫使他迅速权衡利弊——这些人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徒,但也绝非寻常旅客。
跟着他们,或许危险,但确实比继续提心吊胆地偷渡和盗窃更有出路。
“……好,”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坚定了不少,“我干。”
达成协议后,船舱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但扎西的脸上很快又浮现出新的忧虑。
“可是,我没有船票,”他搓着衣角,声音低下去,“船靠岸的时候,查票的人肯定会发现我……到时候……”
穆勒闻言,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接下来的航程,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或许是因为昏迷期的大量消耗,亚利在航程的最后几日,反而奇迹般摆脱了晕船的折磨。
在乌里尔母神之血的滋养和穆勒的医药照料下,他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肩关节的脱臼也得到了妥善固定。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沉睡中度过,悄然修复着创伤。
当亚利终于能够长时间保持清醒时,窗外一成不变的蔚蓝海平线上,已然浮现出黄绿色的轮廓。
咸腥的海风,也渐渐融入了泥土、香料等等复杂气息。
“快看!”某天清晨,库珀指着远方兴奋地喊道,“亚历山大港的灯塔!”
陆地,近在眼前。
邮轮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两周,终于在亚历山大港的外海缓缓下锚——并未直接靠岸。
放眼望去,港口水域被各式各样的小船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船身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旅馆广告和旅行商招牌,还有人高举牌子,声嘶力竭地招揽水上出租车生意,嘈杂又喧闹,堪比一片水上集市。
邮轮巨大的船体在离岸尚有一段距离处便停滞不前,所有旅客都必须换乘那些看起来脏兮兮、摇摇晃晃的本地小船,否则就只能自己游上岸了。
“怎么到哪儿都躲不开这种烦人的阵仗……”亚利裹着厚厚的毯子蜷缩在甲板角落,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印堂发黑,情绪差到了极点。
他刚想张开嘴抱怨,却被身旁的乌里尔一把捂住。
“再忍耐一下,马上就能换乘了……”乌里尔压低声音,灰蒙蒙的眼睛里带着恳求,“千万别用‘开路者一击’轰他们,求你了。”
或许是东方人骨子里的宿命感使然,亚利格外相信“冥冥之中”的启示。
这一路上接二连三的意外,早已让他成了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勾起百分之百的警觉,以至于心神不宁。
可踏上这趟旅程是他自己的选择。
亚利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确保队伍周全。
望着岸边密密麻麻、喧嚣涌动的人潮,他只觉得浑身刺挠,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上爬行。
小船在拥挤的码头边艰难靠岸。
双脚刚一踏上地面,一群人便如潮水般蜂拥而上。
他们比湿黏的鼻涕虫更难缠,七手八脚争抢着要帮忙提行李,各种口音的英语和阿拉伯语嘈杂地吆喝,震得人头脑发昏。
“别给他们……”亚利奋力抱紧自己的背包。
可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一轻——一个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的男人竟狞笑着将他拦腰抱起。
“尊贵的客人,您一定累坏了,让我背您走吧……”
穆勒挥起拳头,对准这人的肩膀就是一击,高大的身影犹如铁塔屹立:“放、下。”
简短的字眼,充满不容置疑的杀气,那些纠缠不休的当地人面面相觑,悻悻退开,不情愿地让出一条通路。
四人的行李,在这般混乱的场面下,愣是一只袜子也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