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血雾在水中缓缓飘散,温热、粘稠的触感灼烧着亚利的每一寸肌肤,仿佛伊莎尚未远去的生命仍依附在他身上。
下一刻,远比缺氧更滚烫的愤怒自胸腔深处升腾,彻底淹没了所有恐惧。
面对前方再度袭来的尖刺与触须,亚利猛地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简单的无形冲击。周遭的湖水瞬间压缩、塑形,爆燃成无数高速旋转的锋锐水刃,万千怨魂的齐声哀鸣,汇聚成毁灭洪流,向前奔涌!
——唰!
墨绿色的污血和组织应声迸溅,在浊水中晕开大团毒瘴,能见度降至更低。
亚利趁机俯冲,再度扑向湖底的金芒!这一次,他没有半分迟疑,紧紧握住了那冰冷刀柄。
“■——!!!”
刹那间,格拉基的阴影剧烈翻腾,整个湖底为之震颤,淤泥形成小型风暴。更多、更加粗壮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窜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亚利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湖水中尚未沉落的血肉碎屑,仿佛被某种律动唤醒,突然“重获新生”。
它们不再随波逐流,反而疯狂向格拉基的本体汇聚!
血珠在水中伸展、拉长,化作无数猩红丝线;细小肉末种子一样不断膨胀,扭曲成舞动的藤蔓与枝条——以格拉基的躯壳为基座,缠绕、穿刺、勒紧,螺旋盘绕而上,野蛮生长!
滋滋滋——
剧烈的腐蚀声不绝于耳。
猩红脉络不仅死死束缚了旧日阴影,阻碍祂破湖而出,更饥渴地吮吸、吞噬着格拉基的生命能量。所有射向亚利的触须尚在半途,皆被血肉之林中途拦截、生生绞碎!
湖底,已化为一座猩红森林,为“死亡”献上最后的安魂曲。
血肉藤蔓在格拉基的狂怒下崩裂又重生,束缚与挣脱在瞬息间反复拉锯。
看准时机,亚利全力蹬水,手持金芒,以身化剑,直刺扭曲蠕动的核心!
然而,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所有的声音、水流、波动,甚至包括思维,都被一股无可形容、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空、冻结。
湖水坚如万年玄冰,将他硬生生地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真是……感人至深的决心。”
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直接侵入亚利的意识深处,缠上他的灵魂。
“为了已逝之人,燃烧微不足道的生命,妄图撼动亘古的星辰。这般剧目,无论重复上演多少次,总能让吾感到……愉悦。”
“但,何必呢?”
“毁灭与重生,奴役与服从,皆是宇宙固有的旋律,是早已谱写于万物基石之上的乐章。格拉基是,吾亦是,连同你此刻自以为是的‘反抗’,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注定要响起、微不足道的音符罢了。”
“你所谓的‘选择’,真的存在吗?你自认为英勇无畏的赴死,也不过是顺应另一条命运轨迹。接受它,融入宏大的旋律,岂不比这徒劳的痛苦挣扎……更为‘安宁’?”
庞大的虚无感随之袭来,冲击亚利最后的意志。是啊,面对这样的存在,反抗真的有意义吗?
即便侥幸战胜了格拉基的一个小小分身,那端坐于幕后的奈亚拉托提普,又岂是人力所能企及?自我欺骗吗?飞蛾扑火吗?
恍惚间,伊莎的血色再次突入视野。
——不!
注定的命运?狗屁!
“那不是……音符!”亚利的意念垂死咆哮,“那是她的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不是什么乐章里的符号!”
“你们的‘旋律’……你们的‘剧本’……凭什么由你们来书写?!凭什么由你们来决定……谁的牺牲就是‘注定’?!”
“或许我会死!但——!”他死死“攥”紧手中微微震颤的匕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作为‘人’的选择!不是你的剧本!不是!!!”
这渺小却纯粹的意志,似乎稍稍撼动了神祇的基石。
“哦?……有趣的呐喊。”奈亚的兴趣顿时达到了顶峰,“那么,便让吾亲眼见证一下吧……你这渺小‘选择’的尽头,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话音落定,无形的禁锢,骤然消失!
时间重启,湖水再次涌动!
借助前冲的惯性,亚利合身扑上,将全身重量与残存的力气,尽数凝聚于匕首尖端——
黄金匕首回应了他的决意,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灼光辉!炽热的黎明撕裂永夜,一往无前,狠狠地刺入格拉基搏动的核心!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毁灭轰鸣。
唯有一道纯净、澄澈、洗涤一切污秽的金色波纹,轻柔荡开。
波纹所及之处,格拉基庞大扭曲的阴影之躯,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污迹,迅速崩解、消散,归于虚无。
没有碎片,不留残渣,延续千年的诅咒、缠绕本宁顿的梦魇,此刻被彻底斩断。
亚利悬浮湖中,极度的疲惫与虚脱感席卷而来,意识开始模糊。手中的匕首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缓缓滑落,沉向深不见底的湖渊。
消亡的涟漪穿透湖水,扩散至整个湖畔。
正紧握猎刀、警惕四周的乌里尔,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变。
雨点打在脸上,渐渐稀疏,也不再冰冷刺骨;风也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变得温和起来。
那些原本跪拜在地、面朝天湖喃喃诵念的不死仆从——其体表那层灰败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露出底下腐朽的真实模样。
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力”,不死不活的怪物,终于变回了纯粹的……尸体,接二连三重重砸进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如同被同时剪断丝线的木偶,只余残破躯壳散落满地。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恶臭也开始迅速变淡,清新的雨水和泥土气息涌入鼻腔。
长久以来,寄生于这片土地的脓疮,终于被彻底剜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