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乌里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亚利……伊莎……”
他跌跌撞撞奔向湖岸,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亚利缓缓浮出,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呛咳。
“亚利?!”
乌里尔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冲进浅滩,却骇然发现,亚利的腰间、双腿,竟密密麻麻缠满了猩红藤蔓!
“见鬼!”他低吼一声,一把攥住亚利的手臂,双脚深陷淤泥,举刀欲砍。那些藤蔓竟似拥有意识般,纷纷自行松开,迅速从亚利身上褪去,悄无声息缩回深水之中,消失不见。
乌里尔趁机猛一发力,终于将亚利拖上了岸边的泥地。
“喂,醒醒……”
乌里尔喘息未定,湖心深处忽然漾开一圈柔和的绯红光晕。
一株幼苗破水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枝干如红玉雕琢,叶片似翡翅轻振,不过几次呼吸间,已化作一棵亭亭如盖的巨树,静静伫立于湖心。
“咳咳咳……这是……”亚利恰好在此刻转醒,颤巍巍撑起身子,也被眼前的“奇迹”震慑得说不出话。
树冠之上,一颗饱满晶莹、红润剔透的果实悄然成熟,外壳光滑堪比琉璃,在渐亮天光下流转着淡淡辉光。
噗通。
果实轻轻坠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亚利与乌里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涉水向前,湖水轻轻拂过腰际,两人小心翼翼将果实捧上岸边。
咔嚓——
果壳应声绽开一道细缝,继而如花朵般绽放。
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酣睡在果实中央——
伊莎贝拉·蒙格,褪去饱经风霜的少女皮囊,居然回到了约莫五六岁的稚龄——肌肤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瓷偶,浓密的赤红色卷发湿漉漉贴在脸颊边,宛若新生的精灵。
她咂了咂嘴,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眸光迷蒙,定格在距离最近的亚利身上。
雨势渐渐变小,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乌云散去,几缕阳光穿透云隙,照亮了亚利疲惫的侧脸,和那双金珀般的眼眸。
伊莎仰起小脑袋,看着亚利,忽然眉眼一弯:
“姐姐!”
正费力搀扶穆勒的乌里尔,闻言直接一个趔趄:“你这小崽子怎么到哪儿都乱认亲戚?!”
认亲戚也就算了,怎么连性别都能搞错?!
他没好气地嘟囔,脑海里全是这“小崽子”之前一口一个“哥哥”喊夏诺,故意气人的模样。
亚利也微微一怔,但低头对上小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顿时心坎一软:“少说两句,别吓着她。”
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披头散发的狼狈样,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你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多讨厌!”
乌里尔翻了个白眼,想反驳却又语塞。
“被按住强吻”什么的破事,根本就说不出口啊!反倒显得自己也在闹小孩子脾气似的。
无论如何,确实是“她”,在最后关头扭转了绝境。
“没事了,没事了。”亚利脱下外套,拧去污水,将小小的伊莎整个裹住,仿佛捧起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都结束了……”他轻声说道,“我们回家。”
……
……
……
阳光朗照,几缕絮状云丝飘飘荡荡,挂在湛蓝色天幕上。
亚利一手抱着小伊莎,一手帮乌里尔搀扶昏迷的穆勒,三人相互支撑,步履蹒跚,终于出现在通往湖心镇教堂的小路尽头。
哥特式尖顶下,彩绘玻璃破碎满地,门廊前的空地泥泞不堪,堆满杂物。
一个身影正静立门外——
是沃尔夫。
他丢失的左臂已然恢复如初,身形高大挺拔,轮廓分明。看到四人狼狈不堪的身影,特别是亚利怀中既陌生又熟悉小小身影时,他的目光隐隐黯淡了几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走下教堂石阶,踏着泥泞迎了上来。
“快请进,”沃尔夫淡淡说道,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伤痛,“兄长带着休伯特和艾兰去照看受伤的镇民了,暴雨冲垮了不少地方,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他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亚利臂弯里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小身躯。
伊莎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发出小猫似的嘤咛,沃尔夫立刻调整姿势,动作熟练得惊人。
“里面备好了清水和绷带,”他侧过身,为三人让出通道,“兄长特地交代,这段时间暂时由我来照料你们。”
乌里尔默默将背上的穆勒卸下,交由沃尔夫一同搀扶。随后却没有跟亚利走向教堂,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头,望向小镇深处,一直压抑的情感,冲破了最后一道堤防。
“我……我要去找夏诺。”
不等沃尔夫劝阻,也未看亚利一眼,乌里尔猛地转身,头也不回扎进了镇子深处。
“让他去吧,不要打扰他。”沃尔夫对留在原地的亚利低声道,“你也需要休息。”
整个湖心镇仿佛刚被巨人狠狠碾过,满目疮痍。
街道沦为河道,水面上浮满断枝、家具,甚至还有鸡舍的栅栏。
镇民们沉默地忙碌,男人们忙着清理堵塞街道的杂物,搬出家当晾晒;女人们则临时搭起灶台,一边烧水煮饭,一边安抚受惊的孩子。
乌里尔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眼前的景象与故乡重叠又撕裂,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不息——
厨房里飘散的悠悠暖香,壁炉旁翻阅旧书的低沉话音,衣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以及那个晨光初露,未曾道别的黎明……
愤怒、委屈、担忧、恐惧,还有被至亲隐瞒抛弃的刺痛……所有情绪在他胸中翻滚、沸腾,将理智烧灼殆尽。
他找啊找啊,目光扫过每一个身影,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所遇之人皆向他驻足行礼,就像对待夏诺那样。
终于,在小镇广场的空地边缘,他看到了那个背影。
夏诺·图克拉姆正蹲在地上,与一位白发老妇人低声交谈。
他小心检查她手臂上的伤口,侧脸疲惫又苍白,沾满泥污的衬衫紧贴身上,更显身形单薄。
他就蹲在那里,平静地做着此刻最应该做的事。
乌里尔猛地刹停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
他的世界骤然坍缩,只剩下那个近在咫尺的背影。
积蓄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