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约翰的叙述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沉默地回到地面上,各自垂首不语,都在极力消化刚刚听闻、目睹的真相。
尤其是乌里尔。
怪物……母亲……献祭……诅咒……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砸得他神魂俱颤。
世界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看见父亲的嘴一开一合,看见亚利担忧的眼神,库珀捂住了嘴,穆勒握紧拳头——但他什么也听不清了。
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下一秒,火山般的怒火冲天而起。
他一把挥开亚利试图安抚的手,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也浑然不觉。赫塔望向他,怀里抱着小外甥女,一个一出生就背负着同样命运的孩子……
悲伤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无法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屋子里多待一秒。
砰!
他一头扎进极夜,甩门声久久回荡。
“我有个问题,”长时间的沉寂后,库珀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一切问题的根源是血缘……不生孩子的话,这个诅咒不就无法延续了吗?”
“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我们早就付诸行动了……”约翰沉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坦然接受自己和孩子终将变为怪物的命运。但这片森林……它不接受逃避,更不同情我们的痛苦。”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那片幽深的林地:“空洞庇护北境森林至今,需要‘养分’,需要图克拉姆家族的献祭,为母亲‘喂食’。”
这番话让亚利、库珀和穆勒三人瞪大了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就连炉火都失去了温度。
“为什么不离开森林?”穆勒追问道,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没有人知道,空洞失去供奉究竟会发生什么。而且,除了索尔索特,这片森林里还散居着其他依靠林地生存的村落。卢米人世世代代领受着自然的恩赐,我们要如何劝说他们所有人背井离乡,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危险的未来?”
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亚利才小心翼翼询问:“乌里尔和赫塔……知道这件事吗?”
“赫塔知道一部分,乌里尔完全不知道。”约翰摇了摇头,
“事实上,图克拉姆家族历来仅由女性延续血脉、继承权力,本身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血脉蔓延。我们一共有三个孩子——夏诺、赫塔,还有乌里尔。”
“作为长子,夏诺很早就知晓了所有的秘密。他无法接受家族的命运,毅然离开了森林。”
约翰哽咽了一下。
“一年过去,只回来了半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从那以后,辛妮亚便坚决拒绝向赫塔和乌里尔坦白真相,尤其是乌里尔。那孩子从小就对神秘事物异常狂热,五岁时就能独自主持祭典,跳上一整夜的祈福舞……我们不敢想象他知晓一切后会做出什么。”
“而赫塔……她只知道自己是母亲唯一的继承人,肩负着为图克拉姆延续子嗣的责任,也知道母亲和兄长为家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约翰抬手痛苦地捂住脸,
“已经拖延十二年了……辛妮亚知道,只要她还‘活着’,赫塔和乌里尔的命运就不会那么快降临。我、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他们,如果没有今晚的事……”
“别伤心,先生。与其逃避,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不如直面它,寻找控制或解决的方法。”亚利低声表示同意,理性告诉他,约翰的顾虑是正确的。
“辛妮亚族长凭借意志和药物,将自身的‘献祭’拖延了整整十二年,‘空洞’十分不满……因此降下人羊诅咒,甚至驱使造物前来猎杀幸存者。正因为图克拉姆是它的‘亲族’,索尔索特内部才侥幸免于最直接的毁灭。”
亚利分析道,语气沉重,“如果彻底中断献祭……恐怕真的会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灾难。”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约翰点点头,承认了这个结论。
“这件事并非毫无转机。”亚利的目光扫过库珀和穆勒,冷静得近乎锐利,“眼下,至少空洞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们仍有处理它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它试图逼迫乌里尔用我们三个的命来换他姐姐挺过难产——恰恰说明,它不仅对森林中的一切了如指掌,更对我们心存忌惮。”
“所以你这一身狼狈,是被乌里尔揍的?”穆勒挑了挑眉。
“明知故问。”亚利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啊呀,这下可尴尬了,”库珀对了对手指,小声嘀咕,“我们该不会要跟狐狸反目成仇吧?我……我还想揉揉他脑袋的呢。”
“别担心那家伙,”亚利似乎早已习惯,“只要赫塔一出事,他绝对第一个把脑子冲进马桶……更何况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和空洞交易,辛妮亚会保护赫塔。”
约翰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年轻人轻松的模样,赶忙问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他虽然无法理解,却也没有质疑。
毕竟,他已经从乌里尔那里听过太多次——眼前这个名叫亚利的少年,似乎有着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魔力。
“请问一下,您知不知道有关空洞和教堂的起源故事?”亚利话锋一转,看向约翰。
约翰闻言沉吟片刻,似乎在犹豫:
“关于此事,我们并无记载,只有一段代代相传的故事。”
曾经,有一位母亲,为了挽救病重垂死的女儿,踏上了“年终漫步”之路。
她放血喂饱了雪原上永世啼哭的鬼婴;
凭借智慧躲过了夜鸦群如影随形的围捕;
又以坚韧的意志识破了树精以幻象编织的甜蜜骗局;
最终,她驯服了栖息于幽蓝湖心的神秘骏马,伏在它苍白的、流淌着水光的脊背上,渡过了湖泊。
历经磨难,她跪倒在一片寂寥的雪原中央,在刺骨寒风中一遍又一遍地向“巨神”乞求,祈求祂降下启示,救救她的孩子。
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只有一块温热、血淋淋、红得不正常的血肉。
母亲赶忙将其带回家中,熬了一锅肉汤喂女儿吃下,纠缠不休的恶疾堪比冰雪消融,身体很快就不再疼痛了。
她领受了巨神无声的赐福,从此超脱于凡俗的疾病与苦痛,其血液之中,甚至孕育了能够治愈他人、拯救其他深陷病厄之人的奇迹力量。
“图克拉姆”——意为“神选之证”,成为了这一脉被祝福者的姓氏与领袖之名的根源。
而这位母亲,在安然离世之前,留下了最后的嘱托:
她要求族人在她身体尚有余温时,取出心脏,放入一头山羊体内,带着这头承载着她最后生命与祝福的山羊,前往那片神明曾降下无言启示的雪原,将她与山羊一同葬于彼处。
最后……在那里,建起一座教堂,作为与巨神沟通的桥梁,也作为守护这份赐福的基石。
人们含泪照做了。
一年又一年过去,母亲的女儿也成为了母亲,又将这个关于牺牲、爱与奇迹的故事,讲述给自己的儿女听。
森林的子嗣在此生根,族群不断壮大,沐浴在古老的赐福之下。
直到许多年后,外来者拎着斧头与油锯蜂拥而至,打破了永恒的宁静。
就在那时,沉寂的教堂里,悄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