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穆勒深深垂下头,几乎将整张脸埋进胸口,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每一秒沉默都化作枷锁。
看着他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亚利胸口一阵发闷,只好撑住墙壁,借力从椅子上缓缓站起。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对同伴‘见死不救’的人吗?”
亚利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还是说,你以为仅凭逃避,就能解决你和你母亲身上的问题?”
穆勒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泪水直打转转。他终究要直面那个家——看似温馨,实则早已被尼托克丽斯占据的牢笼……
以及他既无法面对,更无力拯救的母亲。
“被那种东西附身,不是你的选择,更不是你的罪过。”亚利踏前一步,靠近床沿,“你母亲也一样,我们都很清楚……但至少在这里,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你回到那个家,独自面对尼托克丽丝,又能改变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穆勒心上。
“可是我控制不住!”他终于崩溃地嘶喊出来,“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回来!下一次……下一次我可能会伤害你们!我可能会……”
“就目前来看,我们对奈亚而言尚有‘乐趣’,他不会轻易取我们性命。更何况,倘若事态真的进一步失控——我会阻止祂。”亚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杀死你,这是我的承诺。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们也必须杀死我……乌里尔也一样。”
他朝穆勒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需要你。不仅因为你是我们的同伴,更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背负与这些古老存在纠缠的烙印,理解这份痛苦。”鎏金的眼眸目光灼灼,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但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依然坚持离开,我以生命起誓,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父亲,不让那些东西伤害你们。”
穆勒怔怔望着亚利,沃尔夫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如山间磐石。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吱呀——
老旧教堂大门突兀打开。
是乌里尔回来了吗?
亚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朝门口走去。
夏诺和乌里尔前一后踏入门内。年长者的面容平静无波,唯有衣领处几道不明显的褶皱;乌里尔则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微微低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亚利朝夏诺点头致意,目光随即落在乌里尔身上。他二话不说,径直上前握住对方手腕,将人带向教堂侧面一处僻静的回廊。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亚利松开手,开门见山地问道。
乌里尔下意识揉了揉手腕,视线飘忽:“……暴雨冲垮了出镇的路,我们得等几天,路通了才能走。”
“我问的不是这个,”亚利打断他,“你和夏诺,和好了吗?”
乌里尔闻言,神色间更显慌乱,半晌,才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拥抱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肩头,那句“对不起”仍轻轻回响。可兄长的沉默、尚未揭开的谜团,依旧像一根刺扎进心底。
破镜重圆,只是被勉强拼凑起来,裂痕依旧清晰可见,轻轻一碰就会再次崩开。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影子悄然覆上二人身旁的石壁。
夏诺不知何时已立于廊柱旁,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乌里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半分情绪,“过来。”
乌里尔下意识地看向亚利,眼中写满无措。
“去吧。”亚利轻声道。
乌里尔抿紧嘴唇,缓步挪向夏诺身边。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
……
……
夏诺似乎对亚利方才的“介入”并不在意,只是默然带乌里尔返回教堂,路过穆勒和伊莎休息的房间,推开另一扇虚掩的木门,侧身示意乌里尔先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冷清:一张窄床,一个原木衣柜,一把靠背椅,窗台上整齐码着几本皮面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一切都过分整洁,寻不到一丝烟火气。
格拉基的仆从,不需要进食吗?
“把脏衣服换下来。”夏诺从衣柜里取出几件颜色褪淡、浆洗发白的干净衣物,整整齐齐铺在床沿,“去好好洗个澡。”
说完,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乌里尔怔怔地环顾四周——十二年来,夏诺就住在这种地方?
石墙透着冷意,家具简陋至极,还不如苦行僧的禅房,几乎找不到任何个人痕迹。
一如他记忆中的兄长,总是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不露丝毫破绽。
良久,他还是乖乖换下衣服,走进隔壁的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满身疲惫与泥污,却冲不散心中的迷茫。
当他擦着头发回到房间时,哥哥已经回来了,正安静地坐在床边。
见他进来,夏诺自然而然接过他换下的脏衣服,仔细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
“哦……”
乌里尔迟疑地靠过去。下一秒,夏诺忽然侧身环住了他的肩膀,气息温热,近在咫尺:
“除了抱怨,你就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话了吗?”
“我……”乌里尔顿时鼻尖一酸,连耳根都烧灼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十二年的问题:“你当年……为什么要寄一具尸体回家?”
“因为我爱你。”夏诺的回答平静、迅速,仿佛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不需要任何思考。
“那你当初离开家跑到这种鬼地方,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不小心杀了你的兔子?”
“是的,没错,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离开了森林。”夏诺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埋进弟弟湿漉漉的发间,“你觉得悔恨吗?打算补偿我吗?”
“怎……怎么补偿?”
“留在我身边。”夏诺收紧双臂,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留下来吧,我会保护你。”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掠过窗棂,投下一片片橘色光斑。
乌里尔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