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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动的“心脏”被亚利划破,粘稠鲜血汹涌而出,将乌里尔最后的形迹与这片黑暗之地融为了一体。
亚利静立在血泊中央,双眼一片漆黑,浑浊的泪水不断滑落。
随着咒语推进,四面八方的血肉疯狂痉挛、坏死、剥落,犹如一场由内而发的恐怖雪崩,轰然倾泻而下。
无数吨重、不可名状的有机质与浆液彻底掩埋了所有存在——将心脏、残躯、鲜血与一切痛苦的记忆,尽数封存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大地不堪重负,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扩张,仿佛有无形巨手在地下疯狂翻搅。
库珀胯下的驯鹿早已气喘吁吁,口鼻喷出白沫,四肢剧烈颤抖,每一次从松垮的雪泥中拔蹄而出,都几乎耗尽力气。
就在这迟缓的瞬间,一条潜伏已久的粗壮根系,猛然弹起!
其攻击疾如闪电,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绞住了驯鹿的一条后腿——
咔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
驯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连带背上的穆勒和库珀轰然倒地,砸进冰雪之中。
死亡的阴影伴随更多蠕动逼近的根系,当头笼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震碎的哀鸣。
那几条张牙舞爪、即将给予致命一击的根系,如同被绝对零度冻结,骤然僵滞在半空中。
下一秒便开始从内部崩坏,寸寸碎裂,最终化为齑粉,被呼啸的寒风吹散。
与此同时,不远处吞噬一切的空洞深处,支撑那恐怖存在的根基已被彻底摧毁,开始大规模崩塌。
“小心!!”库珀顾不上疼痛,一个箭步猛扑上前,将穆勒按倒在地。
大量崩落的碎土和岩石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将他们掩埋。
这些来自“巨神”体表的物质似乎因急速崩解失去了大部分动能与硬度,并未造成致命砸击。
库珀挣扎着从尚算松软的碎屑中探出身来,剧烈地咳嗽,奋力晃动脑袋,甩掉满头满脸的灰烬污物。
她一把拽起穆勒,甚至顾不上拍去满身泥污,两人同时冲向不断塌陷的恐怖深渊。
“快!去找亚利和乌里尔!”库珀嘶哑地大喊。
此刻,那个曾吞噬一切的巨大空洞,已被无穷尽的血肉填塞掩埋,持续坍缩、下沉,散发出一股混杂刺鼻腥腐与怪异发酵气味的恶臭。
两人强忍住翻江倒海的恶心,徒手挖掘,扒开一层又一层湿滑粘腻、时而搏动时而僵死的组织碎片。
每一寸深入,都是触觉的酷刑。
终于,在混乱深渊的最底部,他们触碰到了一个相对坚实、属于人类的躯体轮廓。
“在这里!这里!!!”
压抑住心中的急切与恐惧,他们清理开最后那些微微痉挛的障碍,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的亚利从这座血肉坟场中拖了出来。
他浑身满是粘稠的血浆和组织液,像是刚从某个巨兽腹腔里剖出来,脸色苍白如尸,奄奄一息。
穆勒立刻伸手探向他的脖颈:“还有脉搏,很弱……他还活着。”
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迅速将亚利平放在一旁相对完整的地面上,跪在其身侧开始心肺复苏,与死神争分夺秒。
时间在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库珀紧握双拳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二人绝望之际——
亚利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嘶哑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片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仍迷失在某个遥远的维度。
但渐渐地,亚利看清了穆勒和库珀,生命的火光于双眸中重新燃起,微弱,却顽强地闪烁。
亚利仰望着空洞上方,那片遥远清澈的极地星空,群星璀璨,仿佛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洗刷脸上半干的污血,划出一道道痕迹。
“我……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如同一句抛向虚无、充满迷茫的质问,“我怎么……还活着……”
“说什么胡话!”库珀猛地打断他,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乌里尔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乌里尔……他……”
仿佛被这个名字刺痛,亚利下意识移开视线,嘴唇嚅动着,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舌尖,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绝望,在他眼底碎裂开来,化作一片再也无法弥合的荒芜。
库珀和穆勒见状,都读懂了那个不容言说、也永远无法挽回的结局。
两人几乎同时别开了脸,低下头,死死咬紧牙关。
没有任何言语,唯有沉重到窒息的寂静蔓延,比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
突然,满地的血肉残骸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穆勒的神经再度绷紧,几乎本能地抄起斧头,踉跄着拦在最前面。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斧刃上布满崩口和污秽。
如果还有敌人存活,如果战斗还未结束……他不敢细想。
“给我让开。”亚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撑起重伤的身体,无视剧痛,伸手将穆勒推到了一旁,站定脚步,将同伴护在身后。
“该挡在前面的……是我,不是你们。”
地面的响动愈发剧烈,碎肉与泥土翻涌,仿若潘神再次诞生。
亚利口中默诵咒文,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然而,只听得“咔咔”数声,一个巨大、微微搏动的肉球破土而出。
在三人警惕的注视下,肉球表面缓缓舒展、开裂,显露出熟悉的形态——黑山羊幼崽。
“辛妮亚?!”亚利惊愕地喊出了声。
那庞大的身躯并未展现任何攻击性,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扑通”一声瘫软下来。
紧接着,一阵阵并非源于物理痛苦、极度凄厉哀恸的嚎叫从她体内爆发而出,随之剧烈抽搐、震颤。
可这明明是她,一手“策划”的结局。
……
……
……
“如果小仙子可以把你变成小鹿或者小鸟,你更想变成哪个呢?”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穿透重重迷雾,轻轻接住了乌里尔不断下坠的灵魂。
仿佛被一个无形、温暖的怀抱环绕,回到生命最初的安巢,所有恐惧、痛苦和孤独都被隔绝在外。
他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回答了「母亲」的问题:
“我会成为小鹿,妈妈。”
“总会有人代替我们……飞上天空。”
天空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芒,轻纱朦胧,覆盖饱经蹂躏的大地。
时间悄然滑过破晓,此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空洞的根基被彻底摧毁,那座矗立北方的教堂也坍塌成一片废墟,只留下满地狼藉。
与此同时,辛妮亚的身躯也开始枯萎……她的生命,正一点点走向尽头。
亚利默默跪坐在她身边,试图安抚这位母亲深不见底的哀恸。
她穷尽一生与命运抗争,最终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未能守护。
“对不起……”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躯体上,仿佛能听到其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
随后,黑山羊幼崽畸形的身躯开始像冰块一样融化,无声没入满地血肉之中——
“亚利?亚利?!抬头啊,快看那!!”
库珀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穆勒则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将亚利从地上拉起,强迫他转向辛妮亚消失的方向——
只见乌里尔完完整整地蜷缩在一堆漆黑黏液中,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