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穆勒的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能任由排山倒海的情感将自己淹没。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眼前的女人牵起手,梦游般迎进了屋内。
“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母亲的嗔怪与疼爱。
她自然而然拾起他掉落的行囊,帮他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嘴里絮絮叨叨:“你父亲说你出远门做研究,总算回来了……这一路很辛苦吧?”
平日里阴冷、空旷的客厅,此刻竟焕然一新。壁炉里火焰跳动,空气中弥漫着饼干和炖菜的香气,家具一尘不染,甚至点缀了几盆鲜活的绿植。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的父亲——那个因常年沉溺于工作与亡妻哀思、对他疏于关怀且控制欲极强的墨菲·莫奇——此刻正坐在壁炉旁的安乐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似乎在看,又似乎没有。
当穆勒进来时,他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被医生特有、近乎刻板的冷静取代。他推了推眼镜,对儿子点了点头,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说道:
“回来了。”
仿佛穆勒只是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穆勒转过头,死死盯住身边正为他挂外套的女人,声音因极度的激动与不确定而剧烈颤抖:“你……你真的是……妈妈?”
女人转过身,那双祖母绿的眼眸中漾满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穆勒的脸颊。
“傻孩子,我当然是你的妈妈呀。除了妈妈,还能是谁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穆勒的心防。积压数年的思念、失去至亲的痛苦……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汹涌而出。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瘦削的女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比母亲整整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剧烈抽动,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了她的衣襟。
直到坐在一旁的墨菲似乎被这场面弄得有些不适,轻轻咳嗽了一声,穆勒才触电般松开了手臂,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他贪婪凝视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庞——如果这是梦,他情愿永不醒来。
“没事没事。”女人一边擦拭他的眼泪,一边小声笑道,“别理你爸,他前几天见我的时候,比你哭得惨多了。”
“可是……这么多年……”穆勒的声音依旧哽咽,充满困惑,“您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我们都以为您……”
这时,墨菲放下了报纸。
“她当年并未死于那场洪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为了追查并阻止一个邪教的阴谋,她不得不隐姓埋名,在世界各地辗转。因担心连累我们,遭受报复,她一直不敢回家,也不敢与我们联系。”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诞,却逻辑自洽,穆勒瞪大了眼睛,看向母亲。
女人——玛格丽特,轻轻握住穆勒的手。“是的,孩子。让你和爸爸担心了这么多年,是妈妈不好。”她柔声说道,目光恳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有危险了。所以……妈妈回来了。”
她轻轻笑着,那笑容足以融化任何怀疑的坚冰。
……
……
……
当天晚上,穆勒没有出现在“橡木咖啡馆”,也没有回到学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亚利和乌里尔在图书馆空等了许久,心头的不安越积越厚。
“他不会……被他那个控制狂老爸给关起来了吧?”乌里尔皱起眉,他可是连宿舍的铺位都给穆勒准备好了。
亚利同样心神不宁。他了解穆勒,若非遭遇重大变故,绝不可能在此时爽约——尤其是在他决心与父亲彻底了断的关头。
“走,”亚利站起身,神色凝重,“去他家看看。”
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那座位于街区边缘的宅邸。
乌里尔深吸一口气,上前敲响了门。
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拉开,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亚利和乌里尔几乎是同时后撤半步,身体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态。
站在门内的,正是费尽周折死而复生,占据了玛格丽特身体的埃及女王——尼托克丽丝!
她身穿朴素的印花连衣裙,黑色卷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居家主妇般亲切的笑容。她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若无其事地扮演起了莫奇家的女主人?!
就在亚利和乌里尔惊骇万分,几乎要脱口揭穿她身份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惊喜:
“亚利?乌里尔?你们怎么来了?”
穆勒快步走到门口,脸上带着罕见的轻松愉悦,看不出丝毫被胁迫的迹象。
他自然地站到“母亲”身边,向朋友们介绍:“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妈,玛格丽特·洛佩兹;妈,他们就是我提过的,亚利·鲁伊和乌里尔·图克拉姆。”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和失而复得的幸福,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团圆”中。
亚利和乌里尔一下子明白了彼此的处境,他们在开罗选择隐瞒真相,以保护穆勒。如今,善意的沉默却将他们拖入了更荒谬、更危险的境地!
尼托克丽丝的力量远非他们所能抗衡,此刻撕破脸,不仅救不了穆勒,还可能连累毫不知情的墨菲医生。
电光石火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伯……伯母好!”亚利率先开口,“我们……我们是来找穆勒出去玩的。”
这四千年前的玩意儿都属于始祖级别了,叫伯母是真诡异啊。
“是、是啊,”乌里尔赶紧附和,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没想到……没想到能见到您,真是太……太意外了。”
尼托克丽丝——或者说,扮演玛格丽特的她——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那双祖母绿色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她侧身让开通道,热情地招呼:“原来是穆勒的好朋友,快请进。我准备了午餐,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些再出去玩吧?”
亚利和乌里尔瞬间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踏入了这个暗流涌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