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汽笛长鸣,白烟升腾。
巨大的蒸汽邮轮缓缓驶离纽约港,螺旋桨在碧蓝海面上搅起白色浪花,连绵不绝。
甲板上,亚利紧紧怀抱一大瓶自制柠檬水,嘴里叼着生姜片,强忍阵阵晕眩,终于能抬眼望向无边的海平面。
“该死,又得在这破船上晃荡俩礼拜……”他低声咒骂。
时值1891年,晕船药尚未问世,远洋航行对容易晕船的人而言,堪比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亚利有气无力地趴在甲板栏杆上,凝望不远处的乌里尔正兴致勃勃地向空中抛撒面包屑,引得一群海鸥争相啄食。
他也试探着伸出手,想吸引一两只过来,可海鸥们却像察觉到什么不祥气息似的,哗啦一声四散飞走,只留下几片羽毛缓缓飘落。
另一侧,穆勒像根木桩般僵在原地,一群海鸥正热情地围着他上下翻飞,甚至有几只大胆地落在他肩头和手臂上。
“你在搞什么?”亚利强打精神走近,这才发现库珀躲在穆勒身后,怀里抱着一包面包屑,乐此不疲地往他头发和衣领里撒,脸上绽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
穆勒目视前方,一脸生无可恋,身体一动也不动。
“……”
亚利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幕,再对比自己的窘境——
一个两个都玩得这么开心,烦死了。
“一起来呀——”库珀笑着将手中的纸袋递向亚利,他正欲伸手,乌里尔却侧身一闪,抢先夺过了纸袋。
“我的份喂完啦,这袋归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洋洋得意的弧度。
“喂!站住……”亚利想追,却四肢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光穿过甲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只要你开口,”身旁还静静站着、被海鸥团团围困的穆勒低声说道,“我可以找个机会……悄悄揍他一顿。”
亚利闻言,只是举起瓶子灌了一大口酸涩的柠檬水:“哈哈……算了,问题不大。”
他望向乌里尔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真要让这两人对上,一个灵动如风,一个沉稳似山,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比起甲板上的嬉闹,亚利更牵挂的,是行李中那枚被层层封存的厄运图腾。
于是,他只在甲板稍作停留,便匆匆返回了昏暗的客舱。
「黑法老」带来的诅咒,似乎暂时被那枚古铜币的力量压制。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正航行在茫茫大西洋上,旅途漫长,孤立无援。一旦封印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航行第一周,海面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可对于亚利而言,每一日都是漫长的煎熬。
剧烈的晕船反应折磨得他痛不欲生——胃里翻江倒海,头脑昏沉胀痛,哪怕最细微的颠簸也足以让他面色惨白,几乎终日蜷缩在狭窄的床铺上,动弹不得。
所幸,他并非独自面对这一切。
穆勒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顺手带了一大包气味凌冽的草药茶,帮他缓解恶心感;乌里尔默默承担起所有日常琐事;就连活泼好动的库珀,也常常坐在他床边,叽叽喳喳讲一堆有趣的见闻,分散他的痛苦。
直到航行第九天的凌晨,亚利又一次头晕腹痛,渐渐转醒。
客舱内一片漆黑,只有轮机低沉的轰鸣与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他下意识伸手探向枕下——那个他每晚都小心安置的木盒。
空的。
枕下空空如也。
木盒不见了。
亚利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无。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却忘了自己睡在下铺——
“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他也顾不得疼痛,立刻翻身下床,双手在床铺上下、行李缝隙中疯狂摸索。
没有!哪里都没有!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冰冷的恐惧扼住咽喉——如果厄运图腾失去束缚,在这孤立无援的大海上……
“怎么了?”上铺的乌里尔被动静惊醒,探出头来,银发在昏暗中微微反光。
对面的穆勒也坐起身:“你脑袋没事吧?流血了吗?要不要包扎一下?”
“盒子……不见了。”亚利试图保持镇定,却压不住嗓音的颤抖。
我会害死所有人……我会害死所有人!
“呜……”库珀伸了个懒腰,也从床上缓缓坐起。
“冷静点,亚利。”她低声说道,“那枚图腾不在你身边,恰恰证明木盒还没有打开,否则它早就‘回来’找你麻烦了。”
没错,非常言之有理的分析,四人几乎同时暂舒了一口气。
无需多言,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狭小的客舱内,被褥一层层彻底掀开,行李一件件仔细翻查,连地板缝隙都没有放过。
一无所获。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紧张。
乌里尔高举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四人面面相觑。
木盒绝不会自己长腿跑掉——究竟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转移,还是……被人偷走了?
乌里尔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等等,我好像感觉到有陌生人进来过。”
“浓重的腌鱼和海腥味,”他低声说道,“还有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像一个长期躲在船只底层的家伙。”
数秒后,乌里尔缓缓直起身。
“他身上有伤,我闻到了劣质碘酒的味道。万幸他刚逃走不久,亚利就醒了。”他看向同伴们,
“这是一个藏在船底、靠偷食厨房残羹维生、并且带着伤的‘幽灵’。”
“哇哦。”亚利由衷地赞叹。
库珀倒吸一口凉气,穆勒也格外震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位同伴深藏不露的能力。
“跟我来。”乌里尔不再犹豫,率先推开舱门,步入灯光摇曳的走廊,在迷宫般的船舱中快速穿行。
一行人紧随其后,通道幽暗曲折,只有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乌里尔跑在最前面的黑暗中,却比提灯的三人迈步更加果断。
他们一路向下,深入邮轮的心脏地带。
空气渐渐闷热潮湿,充斥机油与机械的轰鸣——管道纵横,阴影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