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尽管内心堵满疑问,夏诺终究没有听从劝告,冲回去拉开了教堂大门。
眼前的画面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成年男性正对着一个小女孩拳打脚踢,连拖带拽,青石板上满是血迹。
“狗娘养的东西,害得我们找了一晚上,觉都没睡成。”
“求求你们……我不要回去……不要啊!!!”哭喊突然化作凄厉的尖叫——一人抓着她的头发,居然硬生生扯下了一块头皮。
她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夏诺下意识握紧腰间的猎刀,一呼一吸都在剧烈颤抖。
他既是木匠,也是猎人的儿子。
我应该帮忙吗?我可以做到吗?如果惹到麻烦的话……
短短数秒,他的脑中迅速回闪着弟弟妹妹宰杀猎物的一举一动,这女孩好像和乌里尔年纪差不多——
扑哧。
蜻蜓点水般的瞬间,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圣母像上。
其中一个男人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夏诺。
雪亮的刀刃,分毫不差刺入了脖颈,就连挥刀的夏诺自己都吓得不敢动弹。
可男人的身体却缓缓瘫软,从刀口滑落。
血如泉涌,一击毙命。
“你、你居然……”
另一人踉跄后退,慌忙松开女孩的手臂起身逃窜,矿工靴却在血泊中打滑,下一秒重重摔在石阶上。
但他显然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消失在了草丛尽头。
女孩像一只破碎的布偶,“扑通”栽倒在地。
我做了什么……
鲜血在雪白的斗篷上绽开红花,猎刀从手中滑落,惊飞了屋顶的乌鸦。
“你还好吗?”
细弱的询问从背后传来,夏诺缓缓转身,那个劝阻过他的男孩,正搀扶着另一个瘦小的身影。
“我……”夏诺一时手足无措,男孩见状赶紧走上前来。
“她应该是某个妓女的孩子,失去母亲庇护就会这样……要么横尸街头,要么填进后巷的垃圾桶里。”他抬起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冷笑,“你刚才那一刀,起码够买她三个月的命,但你恐怕活不过今晚,我会帮你隐瞒行踪,快走吧。”
夏诺猛地攥紧斗篷,乌鸦在头顶盘旋,阴影掠过两个男孩瘦削的脸庞。
“休伯特·恰尔。”男孩伸出布满冻疮的手,“这是艾兰·恰尔。”他拽了拽弟弟的袖子,那孩子便微微鞠了一躬,衣衫下露出青紫色的血管,“他吃了矿工丢在煤堆里的面包,就这样了。”
“我不走。”夏诺摇摇头,灵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他脱下斗篷盖在女孩身上,小心翼翼抱起来。
双臂间的重量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巫医在哪?”
休伯特闻言挑了挑眉毛。
“巫医?这儿可没有那种神棍。”他抬手一指,“不过老瘸子的医馆就在巷尾——拐两个弯,门口挂着串干草的就是。”
“谢谢。”夏诺转身迈步,却又缓缓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见休伯特弯腰捡起了那把染血的猎刀,并没有跟上自己。
“你们也来。”
“不了。”休伯特下意识向后退去,“我们没钱。”
“我有。”夏诺察觉到一丝端倪,“告诉我真实的原因。”
正说着,艾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休伯特却猛地将他护在身后:“那老头要孤儿用别的方式付诊金,上次他给艾兰治完病,我连着高烧了整整半个月……要是我死了,艾兰也会死,你还记得你刚刚杀了个人吗?”
夏诺的目光颤抖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弟弟妹妹们不一样。
身为图克拉姆,一定流淌着“残忍”的血液吗?
他没有勇气举起弓箭,他害怕那些动物无辜的眼睛,害怕听到它们惨叫……直至死亡。
可当他将那女孩儿幻视成家人的瞬间,身体就比大脑先行完成了杀戮。
没有片刻恐惧和犹疑。
所以赫塔和乌里尔也是这样保护着我……
他看向脚边那个男人的尸体,思索片刻。
这条生命于我而言,和田地里的杂草同理,只需要拔除。
是的,就是这样。
“我叫夏诺·图克拉姆,北境巨神之子,没人能拿我怎么样。”夏诺用力攥起休伯特的手腕,银白色卷发在风中飘扬,“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兄长。”
休伯特呆呆注视着夏诺悲切的眼睛,恐慌渐渐平息下来。
“……谢谢。”
艾兰也颤巍巍伸出手,抓住了夏诺的衣角。
「夏诺,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为了赫塔,为了乌里尔,我们不能失败。」
是的,母亲。
夏诺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湖心镇唯一愿意救治穷人的医馆——准确来说,只是一间低矮逼仄的小屋。
推开烂木门,一股腐败与药草混合的浊气扑面而来,发霉的墙角堆满破烂陶罐,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满目尽是脏污。
“老瘸子”正懒洋洋瘫在桌后的木椅里,就像每一个悠闲的清晨,结果夏诺一脚踹开大门,吓得他原地弹坐起来。
“早……”夏诺的问候顿时卡在了嘴边。
像一滩发馊的油脂,自打进门起,这老不死的眼睛就完全粘在了他身上。
老瘸子抽了抽嘴角,露出牙缝里的菜叶,喉咙吞咽发出“咕噜”一声——视线在夏诺的眉眼、嘴唇和脖颈间来回舔舐,完全无视了他怀里真正需要救治的人。
要不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嗯?
夏诺被自己下意识的念头吓了一跳。
冷静点。
他定了定神,忍住恶心将斗篷摊开在身旁的木床上,小女孩嘴唇青紫,像离了水的鱼,奄奄一息。
“诶呀,她妈妈的尸体几天前刚从我这里抬走,”老瘸子见状咧嘴一笑,“女儿这么快就跟上了?”
他的目光依然离不开女孩的胸口,似乎在惋惜这具干巴巴的身体就算死了,自己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救她干嘛啊……”
话音未落,冰冷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脖子上,甚至还留着上一位的血。
“她今早被人打了一顿。”夏诺一边举着猎刀,一边平静地讲述事情经过,“麻烦帮忙看看吧,我会付钱的。”
老瘸子吓得,就差一屁股坐地上了。他几乎是抱起假腿连滚带爬逃进了里屋,好一会儿才拿着一堆绷带和夹板走出来。
“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重。”他拎起女孩的肢体开始包扎伤口,眼睛余光时不时瞟向夏诺手里的刀,“外伤和骨折我可以处理,内出血的话,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还有。”夏诺见他愿意配合,转身将门外的休伯特和艾兰也拉了进来,“麻烦你再开点食物中毒的药。”
“行……”
五分钟后。
“不好意思,再敢到处乱摸,你会死。”
“……我错了。”
“再多说一句废话,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