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这，这，这是他能听的话吗？
扑通一声，黄锦双膝软倒，以头抢地。
不仅是他，周围伴驾的内官也都纷纷跪倒成一片，场面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纵然他心里知道嘉靖说这话不是冲着他，但作为家奴，所有的一切都是皇权赋予的，自然不可能不感到惊慌失措。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皇帝。
这就是九五之尊！
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呆了十多年的嘉靖早就习惯了，或者说被同化了。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对这群内侍，绝不能苛待，否则说不定就会有发生类似壬寅宫变‘宫女勒脖颈’的事。
但也不能对他们和颜悦色，不然有了三分颜色就会开染坊。
帝王权术的运用，嘉靖早已经就炉火纯青，那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皇帝，注定了是是一个孤家寡人。
即使是面对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蒋氏，抑或是刚刚成亲，就被嘉靖用各种手段，迷的五迷三道的陈皇后。
他也不会真正的交心。
因为她们也会有被别人利用的可能。
而皇帝是不能有弱点的！
就像历史上后期的万寿帝君，什么都不在乎了，只在乎他自己，所以可以二十年不上朝，而掌控局势。
“都起来吧。”
“朕知道你们还是忠心可用的！”
嘉靖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他们起身，就独自继续向前走去。
黄锦听见皇帝的话，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边走边将身上的灰抖落干净。
“主子，那帮子朝臣确实太过分了，要不要奴才教训教训他们？”
‘你还能怎么教训他们？’
‘无非是多打几个廷杖罢了。’
‘说不定，这还反倒随了他们的愿。’
嘉靖听见黄锦表忠心的话，也没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当初朕着藩王紫袍，明确表示遵从先帝‘兄终弟及，嗣皇帝位’的遗诏，继承大统。”
“杨廷和当初就想朕从东华门入，居文华殿，执太子礼。”
“当初说兄终弟及的是他，现在反对的也是他。”
“可见此人包藏祸心，欲挟制皇帝，非人臣所为。”
“幸好朕幼时便熟读【大明集礼】，担心有违礼制，当众驳斥‘此天子门也，朕当从大明门入！’，才没有让此人得逞。”
“后来又有一些逆臣串联，想要篡改遗诏。”
“要不是朕动作慢了些，三请之后，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他们没有机会再纠缠下去。”
“说不定当初朕这个大明皇帝，还真就成了先帝的儿子！”
“后来有传言说这一切都是杨廷和在背后谋划，想独断朝纲。”
“司马光有诗云，谣言虽未出，奸谤已先流。谁察忠臣意，通宵抱膝忧。”
“朕本来想着，杨廷和毕竟是三朝老臣，做事情都不容易，说不定就是被人构陷的。”
“孟子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
“朕也想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君子，所以这一年来才四处忍让，让他可以大展拳脚，改革积弊。”
“没想到，现如今他们又旧事重提，还想对大行皇帝留下的人赶尽杀绝，想让朕陷入不孝不仁的境地。”
“无信无义之辈，真是其心可诛！”
黄锦听着嘉靖这一连串的话，慢慢琢磨着其中的意思。
这肯定不是嘉靖对杨廷和的抱怨。
自家主子是什么性格他还不知道？
早就对杨廷和不满了！
要不是留着对方有用，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先帝留在朝堂上的主要势力的代言人几乎被杨廷和一扫而空。
现在又要闹着把大量锦衣卫以及豹房勇士也撤掉。
这就是所谓的赶尽杀绝？
也就是说，主子想保下他们？
再者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无义者自然就不是君臣了！
所以主子这是要打击杨党！
不不不，既然是某一些人，那就是打击杨党的高层！
让他们不能一家独大！
“主子，奴才看【礼记】上说，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
“如今朝廷从先帝开始就捉襟见肘，不见肥而只见瘦。”
“想必定是有臣子不正，不廉，不法。”
“如今既然有人肆意妄为，奴才请命好好查一查，看看是谁在背后胡作非为。”
嘉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啊，想不到黄锦你还会读【礼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好，懂得为君父分忧，你做的很好！”
“只是荀子也说过，君戒专欲，臣戒专利，朕不能因为一时的谣言，胡乱猜测，就冤枉一个忠臣。”
“杨阁老这一年，追缴贪官，裁撤冗员，根除积弊，还是得力的。”
“恐怕是下面有的人，瞒着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上一次乾清宫失火，朕就认为是先帝不安，故而设下斋醮仪式。”
“果不其然，大行皇帝托梦告诉朕，朝中有奸佞小人暗藏，想败坏朝纲。”
“接下来，还会有天灾出现，作为上天示警。”
“可惜，有的人做贼心虚，非要将这种预兆归结到皇家之事。”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朕就不明白了，朕是哪里做的不对吗？”
“难道朕这一年来做的种种善政，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索性我大明朝，倒也还有些忠臣，敢于驳斥，和这种奸恶小人作斗争。”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念完李世民《赐萧瑀》的诗句后，嘉靖不再开口，也再不理会黄锦，而是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这下子黄锦也领悟自家皇帝的意思了。
其一，打击杨党高层，但不动杨廷和，让他继续为了自己的理想冲锋陷阵，和那些利益集团作斗争。
其二，将乾清宫失火，和国有奸贼联系，避免继续有人牵扯到继嗣问题，同样此后还会有天灾示警出现，借此做好文章。
至于天灾怎么来的，皇帝怎么知道，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其三，会有帮手，可以从那些讨论乾清宫失火，和皇帝继嗣问题的折子里找。
他有批红权，可以看这些折子，要重用其中敢于冲锋陷阵的人。
其四，也是隐藏的一点，为主子，背好黑锅。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